第九集：約定
第八天的清晨，小木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小提琴聲、沒有拍門聲、沒有電話鈴聲。這樣靜默的環境對於一個睡眠不足的人來說，應該是沉睡不醒才對吧？然而，來沅竟然在沒有任何吵雜聲的情況之下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小柔笑嘻嘻的臉龐，她正坐在地上，手肘擱在床沿，用手腕托著自己的下顎，大大的眼睛閃亮亮、充滿了笑意的看著他。真是的，被妳嚇了一大跳！來沅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然後再順勢揉亂她的瀏海。
小柔笑瞇瞇的拉起他的左手，想要把他從床上拉起來。看出小柔的意圖，來沅故意賴在床上，硬是不肯起來。「我還要睡、我還要再睡一下…」他像小孩一樣的叫著。
「欸！你是偶像耶！怎麼可以像小孩一樣賴床啊？」小柔氣呼呼的大叫，但是來沅根本不管她，兀自抱著棉被趴在床上，怎麼拉也拉不起來。等到小柔放棄了，想要走出去的時候，來沅這才突然伸出手把她拉了過來，小柔被他這麼一拉頓時跌倒在床上，兩個人的身體靠躺在一起。來沅溫柔的注視著她，那眼光可以將世界上的任何女人溶化…小柔回應著他的目光，曖昧的氣氛在空氣裡流淌，他的眼神越來越黝黑深沉，過了數秒，來沅輕聲的說：「陪我一下下，好嗎？」
小柔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悄悄的伸過手去，拉住了他溫熱的掌心。他笑了笑，轉身側過自己的身體面向小柔，左手輕輕的擱在她的腰間，兩個人靜靜的躺著，依偎著對方的身體，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跟呼吸。
來沅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嘴角兀自帶著一絲笑意，甜甜的進入了夢鄉。小柔悄悄偏過臉來，怔怔的凝望著他此刻稚氣的神情，隱隱約約的明白，自己的心恐怕是要丟在首爾了。
下午，因為顏料不夠了，他們依然喬裝打扮，去了上一個的那個大賣場。添購了顏料、買了紅酒，他們牽著手，穿梭在人潮洶湧的道路上。附近好像在主辦著什麼特別活動，隱約的可以聽到隔壁街道傳來的音樂聲。
兩人好奇的走過去看，原來是一間商店在舉辦週年紀念活動，臨時搭建的小舞台上有幾個大概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韓國傳統服飾，正在翩翩起舞。好可愛喔！來沅不由自主的拉著小柔走到舞台的最前方，看著那群像天使的小孩跳著不太熟練，但是卻讓人看了會打從心裡發出微笑的舞步。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表演完畢之後，觀眾發出熱烈的掌聲。接下來的是抽獎活動，來沅拉著小柔想要離開，這才發現身後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潮。他們只能一邊說著「不好意思、請讓讓」，一邊向外走。忽然身邊傳來一陣叫聲，他們回過頭去，一個年輕女孩正指著來沅，清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金、金來沅！」女孩的身邊有好幾個像是她同學的女生跟著喧嚷了起來：「來沅、金來沅！」「來沅，我們好喜歡你，你的每一場簽名會我都有去！」，聲音此起彼落的傳了開去，人群中的所有焦點登時落到了來沅的身上。
同一時間，小柔悄悄的抽開自己被牽著的手心。
看著那群女孩圍在他的身邊絮絮的說著話，拿著筆記本給他簽名，身邊的人潮都往同一個方向擁擠了過去。小柔訝異的發現，雖然她始終站在原地不動，但是人潮已經在她跟來沅之間隔開了重重的距離。簽名中的來沅稍一回神，忽然發現小柔已經不在身邊，他連忙抬頭起來尋找她的身影。隔著5、6個人的距離處，他終於如願的搜索到小柔身上那件紅色的外套，來沅心不在焉的簽名、回著話，一邊對著小柔露出個無奈的神情。
他始終是閃亮的星星，是屬於人群、屬於舞台的。即使她跟他再如何的靠近，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小柔說不出心中的滋味。身後的人又推又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先到外面去等他吧！小柔對來沅做了個手勢，示意自己會在車子那裡等他，來沅會意的點了點頭。
她偏著身體，想要穿越重重的人潮離開，在混亂的推擠中，小柔踉蹌的撲倒在地。她狼狽的站起身來，繼續朝人群的外圍走去，混亂中小柔回頭一瞥，來沅依然被影迷團團包圍著，重重的人潮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她。
等到來沅好不容易的從粉絲群中脫身，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開動車子，離開那個熱鬧的大賣場。來沅一手握著方向盤，一邊摘下鴨舌帽、眼鏡，再把纏了好幾圈的圍巾解開來丟在車後座。兩人對視一眼，相繼失笑。再怎麼偽裝也沒有用啊，還不是讓人給認出來了！
手心傳來輕微的刺痛，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擦傷的，小柔的眼神落在他的側臉，心中忽然感到一片迷茫。也許，這就是愛上萬人迷的悲哀吧？他是閃耀的星星，是屬於群眾的；在他身邊的自己，卻是那麼的黯淡、渺小得如同風中的塵埃。也許，他們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短暫的交會之後，也只能依循著各自的軌道離開，終究還是會越離越遠，直到再也無法看清對方的身影。小柔的心中有著莫名的失落。
回到小木屋之後，來沅才知道原來小柔的手擦傷了。怎麼會這樣？她跌倒了…而他剛才竟然沒有注意到！來沅的心中有些自責，他拿出藥箱，仔細的幫她上了藥。「痛不痛？」他問她，小柔搖了搖頭。其實這不過只是一個小擦傷，但是兩人的心中都明白，如果要繼續在一起，這樣的狀況一定還會再發生。他們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這個像世外桃源的海邊吧？
忽然，小柔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嚮了起來。是小帆！她連忙按下接通鍵，電話那一頭傳來小帆緊張的聲音，她呱啦啦的用中文說著：「天啊！小柔妳到底在哪裡？妳之前打給我的那個號碼一直沒人接，妳的手機又關機了。好不容易今天終於打通了，妳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啊？」
「沒事啦…」天啊，小帆的聲音還真不是普通的吵。小柔窩在沙發中，說：「我前兩天買了充電器卻一直忘了幫手機充電，今天早上充電之後我又跟朋友出去了，所以才沒接到妳的電話。」
「真是的，害我擔心了好多天，以為妳發生什麼意外了！」小帆那一端隱約傳來SAI的聲音，兩人用韓語嘀咕了幾句，小帆接著問她：「欸，明天就是第九天了，妳到底什麼時候才來找我啊？還有，妳到底跟誰在一起啊？是男朋友嗎？」
「不是啦，只是一個普通朋友…」小柔看了看來沅，他正一臉專注的望著她，若是讓小帆知道她口中的普通朋友就是金來沅的話，恐怕會從首爾一路尖叫直到這兒來。電話那一端忽然換成了SAI低沉的聲音，他說著韓語：「小柔，妳在哪裡啊？需要我們過去接妳嗎？」
「不用了、不用了…」讓他們來接她？萬一小帆看到來沅豈不是要天下大亂，還是她自己過去找他們好了。她連忙用韓語回應著：「我想我明晚就可以去找你們了，你跟小帆說一下…」
她要走了？對啊，明天就是第九天了，假期就要結束了。雖然前面的那一大串中文來沅完全不明白，但是在最後的那兩句韓語裡，他知道小柔是說回去首爾的事情。來沅忽然拉了拉小柔，說：「後天…後天早上我送妳過去。」送她過去，就是要這樣看著她離開嗎？來沅的心不禁有些迷茫。
他要送她過去小帆那裡？這也好，否則不知道她會不會又迷路了。小柔按照來沅的意思跟SAI說了，他們很快的掛了電話。
假期即將結束，一切終究要回到現實。就要結束了…小柔放下了手機，無法釐清心中此刻的滋味，來沅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兩人坐在沙發上，靜靜的對著那一面牆，都沒有心情繼續為聖誕樹畫上天使跟星星。他們反常的靜默了良久，來沅終於問她：「妳…妳去找了朋友之後，還會留在韓國嗎？」
「我會在小帆那裡待三天，然後就回台灣。」小柔笑了笑，說：「因為只是請了兩個星期的假，所以不能待太久。」
「嗯…那什麼時候還會回來呢？」說回來好像不對，小柔又不是韓國人。來沅連忙改口問說：「我是說，什麼時候還會來韓國玩？」
「我也不知道呢…」氣氛不知怎的有點尷尬，小柔連忙故做輕鬆的說：「你也可以來台灣玩啊…到南部的珊瑚礁去看看、或者是海釣，台灣的小吃也是很有名的喔～」前提是，你不要讓影迷認出來，也千萬不要被記者拍到我們的照片…哎，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她有些懊惱的抓著自己的衣角。
「我好像很喜歡妳…」來沅突然說了這麼一句。小柔呆住了，她抬頭起來看他，來沅的表情很認真，他那雙黝黑深沉的眼眸彷彿在思索著什麼。「跟妳在一起很開心、很自然…雖然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愛情，但是，我突然好想叫妳留下來、叫妳不要走…」來沅看著小柔，露出一個靦腆的笑意。
雖然不確定這是愛情、突然好想叫她留下來？聽到這兩句話，小柔呆怔了數秒，忽然忍不住笑了。也許他們之間的感覺都是一樣的吧？似乎喜歡上了對方，卻又不確定這是不是愛情、不確定是不是可以為對方做出改變…僅僅十天，並不足夠他們確認心中的感覺。
「我想、我應該也很喜歡你…」她抬起眼簾，圓溜溜的眼睛在來沅的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問：「但是，你確定想要跟我在一起嗎？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能堅持嗎？」
呃…來沅低頭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噘了噘嘴角，他猶豫的抬起頭來看著小柔，一時之間無法做出任何承諾。小柔繼續瞅著他，來沅伸出手來摸著髮角，尷尬的笑了笑，要怎麼回答呢？她終於忍不住噗嗤一笑，小柔拍了拍來沅的手，說：「別為難了…我覺得我好像也做不到，畢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許，我們都還沒有那種心理準備吧？」
「小柔，我…」來沅欲言又止，那明亮的眼睛清澈得如同小孩。雖然他可以隨便說一個理由唬弄過去，但是他無法對她說謊。喜歡一個人，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情，但是當你想跟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一切又彷彿複雜了起來。
看著來沅始終認真、誠摯的模樣，小柔明白他剛才脫口而出的喜歡絕不是隨便說說罷了，但是兩個人要在一起，又確實不只是喜歡兩個字就足夠的。她悄聲嘆了口氣，悠悠的對來沅說：「既然這只是個假期，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如果有一天，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再告訴我吧…」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忽然指著牆上的聖誕樹，說：「也或者有一天，我也可以確定自己心中的感覺時，我會回來，在那棵聖誕樹的頂端畫上一顆星星。」
眼前的女孩是如此的貼心、善解人意，她完全讀出了他腦中的思維、看出了他的猶豫，也聰明的給了兩人一個認真思考的機會。來沅心中最敏感、纖細的一個部份，深深的被她觸動了。他笑了起來，溫柔的、性感的對她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就像童話中的王子。「那麼我會給妳的答案，就是在旁邊畫上一個天使…這是我們的約定。」來沅伸出尾指跟小柔打了勾勾，燦爛的笑容讓她目眩神迷。兩人靜默的依偎著，沉浸在這溫暖而貼近的氣氛裡。
屋外突然傳來風聲陪伴著海浪的潮聲，彷彿在低吟著一個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小柔偏過頭去傾聽著這破碎的旋律，再把視線從從窗外轉回屋內，少了星星跟天使的聖誕樹，孤伶伶的豎立在那片白色的牆上，顯得寂寞而孤單。
代表著希望的星星、標誌著愛的天使…會有機會被畫在聖誕樹的頂端嗎？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