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召喚

第七集:召喚

第六天的清晨,喚醒來沅的不是那刺耳的小提琴跟電話鈴聲,也不是小柔驚心動魄的拍門聲,而是換成了她五音不全的歌聲。對於向來淺眠,而且幾乎是凌晨才入眠的來沅而言,她的歌聲猶如魔音穿腦。來沅呆怔了良久,忽然有所覺悟,在他的生命裡,確實出現了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看了看手錶,清晨六點…她都不用睡覺的嗎?

前一天晚上,兩個人一邊在牆上作畫,一邊聊天、喝酒直到深夜,實在是看他撐不下去了,小柔才肯讓他回房休息。結果才過了三個多小時,她竟然已經精神奕奕在唱歌了?掀開棉被坐了起來,來沅揉了揉自己凌亂的短髮,然後再伸了個懶腰。反正已經醒了,就出去看看吧!看看小柔到底在做什麼!

來沅悄無聲息的拉開房門,廚房正飄來濃濃的咖哩香味,還有小柔五音不全的歌聲,唱的卻是來沅在「小新娘」裡面唱的那首“最愛你”。她的韓語真的有些奇怪的腔調…來沅忽然有點佩服自己了,竟然可以完全無誤的理解她的意思,還真是不簡單啊!

어려운 얘기로 너의 호기심을 자극할 수도 있어 (用難懂的話語激起你的好奇心)

그 흔한 유희로 이 밤을 보낼 수도 있어 (用常玩的遊戲度過這個夜晚)

하지만 나의 마음을 이제는 알아줬으면 해 (但是更想你現在能確認我的心意)

이 세상 그 누구보다 널 사랑하겠어 (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愛你)

最後那一句「이 세상 그 누구보다 널 사랑하겠어」,也就是“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愛你”的意思,小柔一邊唱著,一邊瞇起了眼睛微笑。身後突然傳來來沅的聲音,「이 세상 그 누구보다 널 사랑하겠어」小柔回過身去,甜甜對她笑著,來沅又再唸了一次,糾正她最後幾個字的發音。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一直說嘛!」小柔偏過身體將鍋子裡的咖哩翻攪一下,熄了火再轉頭回來,圓圓的臉上帶著神秘的笑意,就像一只剛剛偷著腥的貓咪一般。「啊?」什麼?來沅一時間不明白小柔話語裡面的意思,他看著她,用眼神詢問著。

「我是說,我知道在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愛我啦!」她盯著他,帶著調侃的笑意。

「我有這麼說過嗎?」來沅交抱著自己的雙手,挑起了眉笑問她:「妳怎麼可以確定我愛妳呢?」

「我知道,現在、此刻是你最不愛我的時候,你對我的愛,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多,到了最後會將我淹沒,對吧?」小柔笑瞇瞇的說。這丫頭,她又盜用他在「愛在哈佛」裡的對白了!來沅又好氣又好笑的揉了揉她的瀏海,真虧她呢!竟然可以將他的對白背得滾瓜爛熟…小柔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接下去演,「然後你就要接著說,走吧!妳要走就現在走…」

他看著她活潑生動的表情,她的眉眼、她的唇瓣、甚至於她的呼吸,從來沒有覺得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跟他是如此的接近過,來沅無法釐清此刻的感覺。他踏前一步,忽然伸手將小柔拉了過來,按著她的頭,來沅把她輕輕擁在懷裡。「不要走…妳不會像書仁那樣、偷偷的跑掉吧?」

小柔怔了一怔,還是揚起笑臉來看他,微笑著說:「當然不會,還有四天,不是嗎?」來沅看著她,一時間竟然有點啞口無言。是啊,還有四天假期就要結束了,他竟然有種錯覺,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的,原來…還是不行。假期結束之後,她要回到她的世界,而他,也必需回到他的舞台。來沅不再說話,只是輕輕的擁著她,把她的頭緊貼在他的胸前。他們彼此依偎著,汲取著對方的氣息,這才突然發現,離別的腳步開始接近了。

下午,天氣開始回暖,他們背著釣具到了海邊。來沅釣魚的時候很安靜,幾乎可以好久不說一句話,小柔坐在他身邊,有時會靜靜的靠著他,注視著自己手中的釣竿,偶爾笑瞇瞇的對他比手畫腳、用唇音說話,她似乎身在什麼環境,都可以自得其樂的樣子。

想起了她昨天晚上哀傷的模樣,來沅覺得自己的心彷彿刺痛了一下,他伸手將她冰冷的指尖握著,放進自己的口袋。回想起這幾天的相處,一起做飯、一起喝酒、一起釣魚、一起畫畫,他們之間那種自然的默契,讓他時常有一種錯覺,以為她原本就該是屬於他生命中的人。

但是,她是來自台灣的女孩。這只是一個假期。

來沅回首看她,小柔正仰起臉來燦爛的笑著,黝黑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飄揚了起來,陽光在她的身上烙下一圈澄黃色的光芒。想把她永遠的留在你的生命中嗎?他問著自己,心中浪潮起伏,卻始終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

傍晚,他們踏著黃昏的暮色走回小木屋。落日的餘暉將兩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小柔輕聲的哼著來沅沒有聽過的調子,他們交握的手心一前一後的晃動著,似乎不需要任何言語,兩個人的心都是平靜而快樂的。

快回到小木屋的時候,小柔突然說:「欸,會不會可能有一天,你可以用中文跟我說話啊?」

「嗯…」來沅伸手擦了擦鼻子,有些心虛的說:「我會學的…」小柔用懷疑的眼光瞠著他,來沅笑了笑,忽然說:「我們來賽跑吧!輸的那個人要答應嬴的那個人一個要求!」但是要要求她什麼呢?來沅一時間也想不出來。

「欸!這是書仁的台詞!」小柔正色的糾正他,但是一轉身就馬上開跑,根本不理會所謂的遊戲規則。來沅笑著在後面追了上去,兩個人在沙灘上追逐著,在木屋的圍欄邊,來沅伸手將小柔拉進懷裡,然後搶先一步伸手觸碰到欄杆。Touch down!算我嬴了吧!來沅笑瞇瞇的揚起了手,小柔不依的推著他。

正在嘻嘻哈哈的笑鬧之間,似乎有人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小柔不以為意的繼續掙扎著,忽然覺得來沅的身體明顯的僵直了,然後鬆開手放開了她。小柔抬頭看去,一個男人的身影正背著光,站在他們的身後,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是來沅的肢體動作告訴她,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小柔靠在窗檯邊,隔著玻璃看著來沅跟那個男人的身影。他們好像在說著話,來沅低著頭,用腳踢著面前的小石頭,那個男人的視線抬了起來,似乎遙遙的落在屋內小柔的臉上。她睜著大大的眼眸,毫不瑟縮的回望著他,過了半晌來沅也回過頭來,看到小柔有些擔憂的眼神,他笑著對她輕輕的搖搖頭,露出一個“別擔心,沒事”的神情。

真的嗎?沒事嗎?小柔伸出右手,對來沅做了一個OK的詢問手勢,來沅的笑意加深,舉起來雙手來回答她:OK!兩人對視而笑。一邊的男人看著他們之間那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不禁露出一臉困惑跟好奇的神情。

男人走了。來沅沒事似的走回小木屋,一進門就笑嘻嘻的拉著小柔進廚房去做飯,那一天的晚餐,是甜美的鮮魚湯、還有加了很多豆腐的泡菜鍋。晚餐之後,兩個人又笑又鬧的繼續做畫,但是小柔隱隱的可以感覺到,那個男人的出現,象徵著現實世界對他們的召喚。這個短促的假期,就算再如何的浪漫唯美,到了最後可以留給她的,應該也只是一段美麗的回憶罷了。

小帆曾經對她說過,人的記憶不是永久的、是有時間性的,期限大概是半年左右;記憶不會永遠存在,而是慢慢淡忘。腦部的記憶組織會有自動修復的功能,就像在生理方面的傷口,也會有細胞的自動修復功能一樣。是否有那麼一天,她會在他的記憶裡完全消失呢?

小柔偏過頭去看來沅,他正一臉笑意的幫牆上的聖誕樹刷上顏料。這個萬人迷的偶像巨星,幹嘛要這麼平易近人呢?他原本該是天邊閃亮的星星,讓她永遠瞻望著、崇拜著,卻始終無法觸碰得到才對啊?現在,他卻站在她身邊,陪她說話、為她畫畫,他的吻、他的擁抱…假期結束之後,她要如何忘記他曾經給予的溫暖呢?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10/11


Comments RSS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