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Love with you 第三章:暫時的妥協
十二月 1st, 2005 by 柔
第三章:暫時的妥協
到了BILLY PUB,我才明白小華為什麼會突然跑到這裡來唱歌。
這是一間複合式的PUB,白天賣餐點跟咖啡紅茶,而晚上則以調酒和歌手駐唱做為賣點。店裡呈現復古的裝潢,用原木堆砌而成的舞台,紅磚打造的牆壁,圓圓的木頭桌搭上圓板凳兒是客人的座位。四周的牆上掛著五零年代、六零年代的招牌廣告、黑膠唱盤,營造出濃濃的跳舞年代。在靠近舞台的牆上,則掛著現在當紅歌手──韋樹、還有目前歌壇炙手可熱的一個雙人樂隊等其他知名歌手的照片和簽名海報。原來他們就是因為在這裡駐唱,才進而被唱片公司發掘的。BILLY PUB販賣的不只是飲料跟餐點,還有成為歌手的夢想。在渴望被唱片公司發掘的年輕人眼裡,這裡不啻為一個踏上明星路的跳板。
我跟思琪被帶到最角落的位置,這時間PUB裡的人很多,似乎都是為聽歌而來。店裡頭燈光昏黃,一盞投射燈打在舞台上,但是在小舞台上唱歌的並不是小華,而是一個年輕清秀的女孩。思琪跟服務生打聽之後才知道,原來這間PUB時常有年輕人來毛遂自薦,因此老闆通常會安排好時間,由幾個人輪流著唱。
當那個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的年輕女孩唱完之後,這才看見小華從後台走出來。兩個星期不見,他整個人好像瘦了一圈,身上那一件灰藍色的套頭毛衣顯得鬆垮垮的,配上洗得泛白的牛仔褲,有一種鬱鬱寡歡的氣息。
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臉龐染上暖暖的鵝黃色,小華明亮的眼睛,在看到眾多觀眾的瞬間閃動了一下。音樂的前奏嚮起,是張蕙妹的「真實」…這首歌,是當他闖進我生命的一瞬間,我握著麥克風在唱的曲子。
小華,你瘦了好多,在見到你的這一刻我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有多想你。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久久沒有辦法移開,心裡面酸酸的,有一種想掉眼淚的衝動。
你說的話 在我心中生了根
愛得很深 所以心很疼
記憶 在我的心中翻滾
是不是每一個人 都像我一樣笨
只怕再問 對彼此都太殘忍
我能感覺 另外一個人
我等 等笑容換成淚痕
愛在崩潰的時候 比較真
太多疑問 知道答案又如何
原來容忍不需要天份 只要愛錯一個人
心痛比快樂更真實 愛為何這樣的諷刺
我忘了這是第幾次 一見你就無法堅持
孤獨比擁抱更真實 愛讓人失去了理智
會不會是我太自私 拒絕更寂寞的日子
放不開 也看不見未來
難道這種不完美 才是愛情真實的樣子
小華的嗓音一如以往的柔和,唱腔很乾淨,每一個在高低音之間起承轉合的咬字,都是清清楚楚的。低沉的尾音在空氣中繚繞,氤氳的煙霧模糊了四周,小華的眼神落在半空中,對觀眾展開一抹微笑,回應著他們的掌聲。我深深的凝視著他,說不出來此刻心裡面的感覺;我們曾經緊緊擁抱的記憶猶新,而今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他,卻似乎離開我越來越遙遠。
我注意了一下,發現專注聽歌的人雖然不少,但是也有一些客人是全無顧忌的在聊天說笑的。小華的歌聲很清新,但是卻不屬於會讓人驚豔的那一種,要在這個人才濟濟的PUB裡面被發掘,恐怕除了機會,還要加上絕大部份的運氣。周圍嚮起了掌聲,我的心裡面卻很清楚的知道,這樣的把自己的自信築構在別人的掌聲裡,有多麼的危險。一旦那個虛幻的堡壘傾斜,或者是崩塌,所有的努力都要歸零。
隔壁桌傳來隱隱約約的話聲,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這個怎麼樣?聲音聽起來還不錯。」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回應著他:「不錯是不錯,可惜沒有特色。人長的是挺帥的,但是看起來太乖了,沒有個性,不符合現在市場在走的潮流。」低沉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你再仔細聽一下,這聲音太乾淨了,反而欠缺了點感情,也少了現在流行音樂頹廢纏綿的感覺。如果要發片的話,恐怕不會有唱片公司會冒這個險…」
他們是在說小華嗎?我偏過頭去,看到兩個男人坐在我旁邊的桌子;正在說話的男人比較年輕,看起來大概三十出頭,因為他拉偏了椅子正向舞台坐著,所以話語很清晰的傳進我的耳朵。思琪也聽到了,她向我撇了撇嘴,示意我不要理會。
他們是誰?如果他們是專業的音樂人,那麼他們的評論,是不是就代表了小華的命運?我把視線移回舞台上,小華的身影在投射燈的籠罩下,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 # # # #
小華唱完歌曲之後,就回到後台去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就囑咐思琪先回去;我想好好的跟小華談一談,不管是他的夢想,還是我們的未來。不久之後,小華的身影果然在側門出現了,他身上套上了夾克,應該是打算回家了吧?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面前的啤酒一口喝完,也跟著他離開的方向,往大門走去。
伸手推開大門的瞬間,我先是聽到了一連串碎碎唸著下雨的抱怨聲,接著就聽到小華在說:「雨會停的,只要你願意等。」我挨在門邊,停止了往外走的動作,小華似乎是對著旁邊的那個男人說的。我仔細一看,發現他就是是剛才坐在我隔壁桌子,說小華的聲音沒有特色的那個人。他回頭打量了小華兩眼,似乎對小華說的話不以為意,接著忽然開口說:「來這裡唱歌,是想做歌手?」小華禮貌性的一笑,沒有接口。
「你還沒有入伍吧?看起來太乾淨、太青澀了。」看到小華點了點頭,男人露出一個胸有成竹般的笑容,「雖然你的聲音不錯,但是你太像一張白紙了,在你還沒有蛻變之前,不適合做一個歌手。」他點燃了一支香菸,繼續說:「如果有機會進演藝圈的話,先演戲吧!一個搶眼的角色,或者可以讓你的個人色彩豐富一點。」
「謝謝你的意見,我會注意的,你…」我看到小華點了點頭,然後就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讓開,我一分神,就沒有注意到小華接下來說的話。那幾個人從我身邊魚貫而出,我再挨在門邊,接著只聽到那個男人在說:「…我叫Jim,希望有一天我們會再相遇。」男人拍了拍小華的肩膀,把身上的外套拉了起來,隨意的遮在頭上,大踏步的跑了出去,消失在細雨迷濛的夜裡。
「小華!」我叫住了也打算冒雨離開的小華,他回過頭來,看到是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我走到他的身邊站定,仰視著他,外面的雨絲被風吹斜了,灑落了一些在他的頭髮上,PUB外面的燈光在他的臉上閃動著,變化著顏色。我深深的看著他,小華長長的睫毛有些不安的顫動,他眼中原本殘留著的光芒黯淡了下來,彷彿在瞬間濛上了一層厚厚的雲霧。是因為我的出現嗎?他的神態突然變得有些陌生,還有一絲的不安,難道我才是那團遮掩了他眼中星光的烏雲?
我遲疑了好一會兒,努力的拉開一抹笑容,說:「知道你在這裡唱歌,所以我來看看。」小華垂下了頭,竟然還是沒有說話。看到他沉默的樣子,我努力維持的平和心情,好像一下子被打破了。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的簡訊,現在我找到他了,而他唯一的反應竟然只有沉默。
「你沒有話想跟我說嗎?」我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失望,他的頭更低了,「我們兩個星期沒有見面了,難道你連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沉默依舊,他的反應讓我有些難堪,還有更加多的茫然,這一段感情,會不會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成份比較多?他似乎從來也沒有說過他愛我,想到這裡,我嘴角的笑容也凝結了。
「薇,我…」好不容易,他終於開口了,但是僅叫了我的名字之後就中斷了言語。我仰視著他,等待著,他卻只是沉默的看著我,言不由衷的接著說:「妳來很久了?」嘆一口氣,我不想再說什麼,回身就走。細雨在一秒鐘之內已經濺濕了我的頭髮,一只手飛快的從背後拉住了我,「對不起…」小華的聲音在雨中聽起來是如此的微弱。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我沒有回頭,聲音裡面卻已經有賭氣的意味了。「你應該知道,我想要聽的並不是“對不起”這三個字!」這些日子以來,我積壓在心裡面的情緒跟壓力,似乎一下子爆發了開來。
「那妳到底想聽我說什麼?」小華伸手扳過我的身體,「我要怎麼跟妳說?薇,我並不想對你訴苦。」他看著我,我也看回他,雨絲在我們中間飄落,順著頭髮往下淌。
「我寧願你對我訴苦,也不要獨自一個人面對你的沉默!」雨勢好像越來越大,我的聲音忍不住上揚,「你的心裡面難受,難道我會不明白嗎?但是你又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這樣,心裡更難過! 我不要你這樣沉默不語,我不要你不吭一句!我想聽你告訴我你這兩個星期在做什麼?我想聽你說…」
「我說了又如何?只有增加妳的煩惱,對事情卻一點幫助也沒有!」小華的話語頓了頓,接著把我拉到屋簷下,直視著我的眼睛,說:「沒有發片的機會,我可以等;Talia為難我、看不起我,我都可以忍;為了有更加多的機會,我願意到我最不喜歡的場所來唱歌。為了我的夢想、我們的未來,我都一直在努力奮鬥著,難道妳都不明白嗎?」
「就算有了發片的機會,你又可以保證自己一定會成功嗎?等你真正的踏足那個圈子,你還依然是你嗎?」我看著他,緩緩的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的說:「我渴望的是安定的生活,而你追求的是遙遠的夢想,你覺得,我們還會有未來嗎?」我的聲音雖然低,小華還是聽到了,他原本緊抓住我雙肩的手緩緩的鬆開。我看著他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心裡面也抽痛了,我眨了眨眼,忍住了想掉淚的衝動。
「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笑容越來越少,情緒越來越低落,難道我都看不出來嗎?既然唱歌的夢想如此艱難,為什麼你就不能放棄呢?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這麼患得患失的樣子…」我看著他受傷的樣子,脫口而出:「不能做歌手有什麼關係!人生的道路又不是只有那一條!」
「說到底,你還是要我放棄…」小華退開了一步,水滴在他臉上劃下了像眼淚的痕跡,他繼續說:「其實,我這兩個星期裡面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並不重要吧!就算我把我的全部想法都告訴妳,那又如何?!問題並不在於我的沉默,而是你從來都沒有認同過我的夢想…妳說的叫我不要放棄,會永遠在我身邊支持我,原來都只是在安慰我的謊言…」
「我…我不是說謊,我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你說!」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我覺得全身冰冷,擰著衣角,我開始坦白自己的心聲:「我是不希望你進演藝圈,我寧願你平凡一點,踏實一點,跟我一樣找一份收入穩定、有躍升機會的工作。小華,我只是不安,我只是沒有安全感…」
「沒有安全感?我看妳是對我沒有信心吧!」小華狂亂的揮了揮手,「妳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了…」他用力的咬著唇,低下了頭。小華,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但是我很害怕,我很怕我們的未來一片迷茫,我害怕繼續看到你鬱鬱寡歡的面容,這一份夢想,已經讓我們的感情岌岌可危了。
我看著他,把心底的想法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小華,你跟經紀公司解約好不好?我們那裡還需要聘請人手,你可以白天上班,晚上再去唸書,我們公司正打算擴充業務,我可以請Marco幫你安排一個職務…」我安慰似的柔聲對他說:「可不可以當歌手並不重要,在我的心裡,你是最好的…」
「夠了!」小華打斷了我的話語,他抿了抿唇,臉上帶著一個自嘲的笑容。「不,妳並不是這麼認為的,妳又對我說謊了。在妳心裡,我不可能是最好的,妳自己也說了,妳要的東西是我沒有辦法給的…」小華看著我,清晰的吐出每一句話,「朝九晚五、安逸穩定的工作,也不是我要追求的生活,我想規劃我自己的人生,而且,我更沒有興趣回學校唸書。」他的喉結顫動了好幾下,接著說:「不要安排我的生活,如果妳只是想把我塑造成心目中的理想對象,那麼妳應該去找那個Marco,而不是我!」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不是那個意思不重要!」小華的聲音很冷靜,「反正妳也說得很明白,妳要的是可以照顧妳、可以給妳安全感的男人,我自問這一切我都沒有辦法辦到。妳大可以不用管我,去過妳自己想過的生活,我會祝福你…」
「我…」我想辯駁,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小華深深看著我,勉強的笑了笑,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沉默了數秒,終於轉身離開。
我看著小華的背影消失在濛濛的細雨中,很想叫住他,卻覺得自己喉嚨似乎哽咽了,吐不出半點聲音來。我是不是太現實了?不僅不支持小華的夢想,還奢想把他改造成我心目中的理想男人,過我以為最安穩的生活,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我真的錯了嗎?小華,你的心裡面除了夢想,難道就不能留一點位置給我嗎?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女人,我想過安定的生活,我想腳踏實地的工作,我又何嘗錯了呢?我想哭,卻神經兮兮的笑了出來,怔怔的呆站在PUB的門外。
好冷,我無意識的哆嗦了一下,該回家了。我往前走了兩步,怔怔的、迷迷糊糊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去,雨絲繼續灑在我身上,雨水在我臉上滑落。不是告訴自己不能掉淚的嗎?為什麼會難受的眼眶刺痛,是的,一定是雨太大了,雨水讓我的視線模糊,讓我的眼眶刺痛。
心,在恍惚間,卻好像沉澱到某一個不知名的空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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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後,我發了高燒,病得暈暈沉沉。我請了假,窩在小套房裡斷斷續續的昏睡著,小華的臉孔不時的在夢裡面出現。他把球鞋遞給我的時候那個靦腆的笑容、我們笑鬧著品嚐焦糖瑪奇朵的甜蜜,突然間,他溫柔的笑容不見了,我看到小華淋著雨,面無表情的對我說:我們分手吧!我們分手吧!
夢境一幕又一幕的換轉著,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一忽兒聽到思琪在我耳邊叨叨絮絮的叫著我,一會兒又好像聽到Marco在說:她在發燒,一定要請醫生…我想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好重好重,依稀只有看到兩團人影在我眼前晃動,想說話,喉嚨卻是一片乾啞。後來,我又昏昏沉沉的睡下去了。在朦朧間好像有人伸手探著我的額頭,有人在我耳邊說著話,我似乎無意識的回答了一些什麼,最後,手臂上痛了一下,我想醒,但又昏昏然的失去了知覺。
就這樣半睡半醒的過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我的精神終於稍微好了一些。思琪在下午給我買了粥來,我勉強的吃了幾口,又茫茫然的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滿腦子卻是小華…他的臉龐在我面前放大、放大,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緊抿著的嘴唇,似近又似遠的搖動著。對於跟小華之間發生的爭執,我對思琪隻字不提,但是,那些言語卻像幾千幾萬只的蚊子,一直在我耳邊不停的嗡嗡作嚮。
思琪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也沒有在我面前提起小華,後來,Marco也來了。我隱隱約約的聽到他們唇槍舌箭的在辯論著該給我吃些什麼東西,甚至於窗簾該拉上還是拉開的問題,他們兩個人都各執一詞;思琪像只鬧鐘般,滴滴答答的說了一大堆,Marco的話不多,但是句句都命中要害,思琪在他面前也佔不到什麼上風。
他們給我吃了藥,我迷迷糊糊的躺著,在極度疲憊中又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有人握著我的手,有人在輕撫著我的額頭、我的臉龐,抬著沉重的眼簾,我張開了眼睛。觸目盡是一片陰暗,房間裡面黑漆漆的,只有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我眨了好幾下眼睛,終於慢慢的適應了眼前的光線。那個坐在我身邊,緊握著我手心的人,赫然是小華!
小華…我想叫他的名字,喉嚨卻乾啞的刺痛,「水…」我說著。小華很快的幫我倒了溫開水,半扶起我讓我喝下那杯水。我靠在枕頭上,無力的瞅著他,靜靜的不說話。他拂了拂我汗濕的長髮,輕聲的問我:「好一點了嗎?想不想吃點什麼?」我搖了搖頭,問他:「你怎麼會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
「妳燒退了,再睡一會兒吧!」小華打斷了我的話,有些不自然的鬆開我的手,接著站起身來,「我去熬點粥,思琪說妳這幾天都沒有胃口吃東西…妳先休息,很快就好了。」
「小華,謝謝你來看我。」我叫住了他,凝視著他瘦長的身影,他回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然後就往流理台的方向走去。看著他洗米下鍋,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這個畫面曾經是多麼的熟悉,我們又回到過去了嗎?我突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小華,你又回到我身邊了嗎?
後來,我洗了個熱水澡,又順便洗了頭髮。小華一言不發的坐到我身邊,接過我手中的風筒,開始為我吹乾長髮,我沉默的從眼角瞄著他的影子,心裡頭像是有一顆氫汽球,在那裡不停的浮動著、觸動著。頭髮吹乾之後,小華又為我捧來了粥,我吞嚥著淡而無味的清粥,心裡面覺得酸酸澀澀的;放下了手中的碗,我怔怔的凝視著面前的那碗白粥,一顆水珠從我臉上滑落,滾入白粥裡,迅速的消失了。
小華坐在我左手邊,柔柔的壁燈從他的背後投過來,我的一半身影背著光。他只是看到了我停止吃粥的動作,卻沒有看到我右邊臉龐滑落的淚珠。「吃不下了嗎?還是妳想喝點什麼?」小華在一邊問我。
我想了一想,腦海裡面浮現的只有一種飲料,「我想喝焦糖瑪奇朵…」
「病人不能喝咖啡,還是喝杯牛奶吧。」他溫和的說,然後走過去為我倒牛奶。我抬起眼臉,深深的凝視著小華的身影。我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對我說話的語氣,少了份親暱,多了份生疏跟客氣。
「如果我不是生病了,你是不是就不會過來看我了?」我收回視線,輕聲的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的動作頓了頓,說:「我沒有生氣…妳別胡思亂想了,一切都等妳病好再說吧。」
我看著他,終於忍不住透露心裡面的想法,「國中的時候,爸爸病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們沒有錢,延誤了動手術的時間,爸爸也不會這麼快離開我們…」我低下頭來,自言自語的說著,忍不住,又是一顆水珠滾落在白粥裡,我咬了咬下唇,有些哽咽。「後來,我離開了那個小村,一邊唸書、一邊工作,想盡辦法賺足夠的錢來支付家裡的費用、還有弟弟的學費,這就是我僅有的生活目標…我不是沒有夢想,而是從小環境就教育我…現實比什麼都重要。」
小華走到我身邊來,靜默了數秒,然後蹲下了身體,拉開我緊掐著裙子的雙手。他把我冰冷的指尖握著,輕聲的說:「薇…」我眨了眨眼,一顆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我怔怔的盯著他,他也深深的凝望著我,深邃幽暗的眼瞳閃爍著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絲我無法理解的光芒。過了好一會兒,小華伸出手來,輕輕的為我擦拭著眼淚,然後,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我輕輕的擁在懷裡,溫柔的吻我去我的眼淚。
我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小華溫柔的吻,他的唇瓣輕輕的在我淚痕上觸動著,我新湧的淚珠又隨之淌落。火熱的吻逐漸加深,小華擁著我,倒迭在溫暖的床上。我們的肢體在枕頭與被褥間糾纏在一起,他撫摸著我的臉龐、我的長髮,深情的吻逐一的落在我的唇瓣、耳際,空氣中只剩下親暱的氣息。所有的觸碰開始像火燄一樣的燃燒了起來,呼吸急促了,心跳狂亂了…
流理台上的那一對杯子緊緊的依靠在一起,形成兩顆交迭的心,但是無論它們靠的多緊,始終都是獨立的個體,誰也無法改變對方的世界。其中一顆心要保留完整,另外一顆心只好削掉自己多餘的部份來遷就,才可以讓這兩顆心的杯子毫無間隙的拼湊起來。喜歡一個人,是很單純的,愛情也是如此;但是相愛的兩個人要在一起,卻又複雜了起來。
所有的不安跟矛盾似乎暫時平息了,經過了這一夜,我們好像更接近對方,又好像離得對方更加遠。他的不安,還有我的脆弱,似乎在這一次的爭執中浮潛了出來。但是我們都習慣了,習慣沉默,習慣不坦白,所以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我們又彷彿回到了原點。也許我們都忽略了,更加的瞭解,並不等於認同。
為了愛情,所以我們暫時的妥協,我們刻意的不再提起那一夜的爭執。但是,刻意逃避並不是面對事情的最好方法,有些事情繞了一個圈,會在同樣的一個轉彎處將我們擊倒。我跟小華之間所要面對的問題,不僅僅是在觀念上的差異,還有彼此對未來的要求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