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愛我-Episode 7
十月 27th, 2005 by 柔
Episode 7 (第七集)
不管再怎麼不願意,天,還是濛濛的亮了。
英彩輕手輕腳的推開秉修的房門,他正弓著身子,側躺在被窩中。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投射在秉修的臉上,向來乾淨的下巴已經長出了鬍渣,他微蹙著眉心,似乎傷口還在隱隱痛著。英彩走上前去,發現他的眼角有著未乾的淚痕。
小子,你怎麼老是在哭呢,這樣要我怎麼放心讓你離開啊!英彩跪在秉修身邊,正打算要叫醒他,秉修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手機忽然嚮了起來。英彩看了看顯示來電的名字,是趙怡娜!她靜默了半晌,終於把手機放回了原處,她站起了身子想要離開,秉修卻被她的腳步給驚醒了。他茫然的睜開了眼睛,怔怔的望著英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醒了啊,昨晚跟爸爸喝了整晚吧?」手機再一次嚮了起來,英彩平靜的走了過去,幫秉修取出手機交在他手上,繼續說:「阿姨說不想看著你離開,所以出去了,你想走就悄悄的走吧。還有,你該刮鬍子了,等等梳洗了下來吃飯,我給你做了好吃的。」秉修始終低著頭,沒有說話。一直到英彩離開房間之後,秉修才按下接通鍵,是怡娜,她問著秉修什麼時候會回公司上班。
今天,今天我會回去的。秉修答應著她。
英彩為秉修準備了豐盛的一餐。宿舍內的人全都識趣的離開了,家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兩端。「這個、這個、這個都是我做的,還用爸爸拿來的菜給你煮了湯。」英彩夾起飯放入口裡,一邊催促著秉修,「吃吧,你吃呀。吃好點,看在我這頓飯一個早上都在準備的份上,不好吃也要裝好吃哦。」雖然沒有胃口,但是為了不想讓英彩傷心,秉修還是夾起了飯,送入了自己口中。
英彩微笑著看著秉修,「好吃吧?不要剩一粒飯啊。多吃點,以後再也沒機會做了,就當是離別的禮物吧。不要露出可憐的表情,露出笑臉快點吃吧。」我不走了,我不要走了。秉修在心中喃喃的說,卻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張大網牢牢的捕抓著,再也無法逃開了。他強忍著眼淚,大口大口的吃起飯來。
「我想過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情,你不會永遠消失,我也沒有死,又不是生離死別。只是位置換一下而已,不是嗎?」英彩溫柔的笑著,臉上沒有怨懟、也沒有不甘心。她只是溫柔的、愛憐的看著秉修,說:「在這種情況下,我要是還有什麼受不了的…那就是你把頭低下,露出哭喪的臉,你不笑,也不說話。那麼在你眼前坐著的我,是世上最悲慘、最痛苦的人。別這樣,你還是冰,在我還沒有原諒你之前,你要聽我的話,知道了嗎?」她連連問了好幾聲之後,秉修終於點了點頭。
「那你就打起精神來,微笑地活著。知道了嗎?」英彩輕聲的要求著,秉修忍著心中的悲傷,默默的再次點頭。英彩微微笑著,突然對他說:「笑一個吧。」抬起頭來,秉修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勉強露出一個哀傷的笑容。
「小子,快吃飯吧!」英彩看著默不吭聲、大口吃飯的秉修,怔怔的含著淚水,嘴角卻帶著笑意。
早飯之後,秉修回到房間拿起收拾好的行李。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了!這個房間裡有著太多的回憶,他曾經跟英彩在這裡構思過很多劇本,一起研究過畢業作品,還在這裡渡過他們倆的生日…秉修不捨的環視了房間一週,把手中緊握著的含羞草項鍊放進口袋,然後拿起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海報,緩緩的起身準備離開。
門外傳來了英彩的聲音,「秉修,我走了,我跟阿姨一樣,不想看到你拿著行李出去,所以先走了。別開門,我不想見你…你以後晚上睡覺的時候不要哭,不要爬很高的地方,你會夢遊,要吃得好好的、過得好好的,知道嗎?」看到房間門的把手往下扳了一下,英彩急忙說:「不要出來,有話在裡面說。」
不能再見面了嗎?秉修只能放開把手,強忍著傷心告訴她:「我知道了,我會吃得好好的、過得好好的,妳不要擔心。」
「我要走了,你過五分鐘才出來,知道嗎?」門內沒有傳來回答的聲音,英彩猜想,秉修應該正在房間裡面點著頭,她問他:「你現在在點頭,是嗎?我看不到你也在點頭吧?」秉修怔怔的再次點著頭,完全沒有意識到英彩無法看到。雖然哀傷不已,但是英彩忍不出破涕為笑,她交代了最後一句:「秉修,一切小心,好好照顧自己。」說完這句話,英彩回身離開,把秉修留在木門的另一端。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哭,卻還是掉下了不捨的眼淚。
秉修終於離開了。英彩站在宿舍前面的矮牆上,俯瞰著秉修提著行李、慢慢轉身離去的身影。眼淚緩緩流下,英彩的心中百感交集,糾結著許許多多無法釐清的滋味。從斜坡上走下來的阿姨看著他們難過的神情,也是心痛不已。
怡娜說要安排他跟電影的導演見面,熙壽依約來到了AIO Film。怡娜正一臉燦爛笑容的迎向他,「你來了啊,朴熙壽!」看到她久違的笑容,熙壽心底的那根弦,彷彿被重重的拉扯了一下。怡娜介紹著導演給熙壽認識,滿臉春風的她始終一臉盈盈的笑意,這下子,連導演都察覺到了。
「趙代表,妳最近好像有點不同,看到原本不愛笑的妳滿臉春風,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啊?」
「沒有啦,只是因為春天快來了嘛!」怡娜笑著回答。好事,好事就是今天秉修答應了她會回公司來上班啊!怡娜一瞥眼間看到了提著行李走進公司的秉修,她毫不避忌的站起身來,交代熙壽好好的跟導演交流,然後就開門走了出去。挽著秉修的手,怡娜把他帶到了職員加班時候偶爾會留宿的小床前。
「在這裡可以嗎?」怡娜不放心的問。秉修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行李,他低垂著頭,不知道應該跟怡娜說些什麼。過了數秒,怡娜說:「最近公司裡的事情,我讓吳商務告訴你。」「不用了,我自己會過去問他的。」他禮貌的彎了彎身,然後走了出去。
怡娜叫住了他,「你早上問我身體怎樣,我很開心。」她望著他,溫柔而期待的笑著,希望秉修可以再給她多一些關懷。然而秉修只是生疏的站著,有點手足無措的低下頭,迴開她的眼神。怡娜很快的意識到自己過於急切了,她連忙說:「對不起,我說過要給你時間的。」望著秉修側身離開的背影,怡娜的心中雖然有受挫的感覺,卻依然打起精神、勉強自己露出微笑。
我不會服輸的,秉修,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心,從英彩那裡搶過來。我也要你對我笑,像你對著英彩那樣的笑容;我也要你溫柔的低下頭,讓我輕輕的撫摸你的頭。因為你是我的天使,所以我願意給你時間。她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秉修走了之後,英彩的心也被淘空了。清晨張開眼睛看不到秉修,夜晚臨睡之前,也看不到秉修。秉修、秉修、秉修…他再也不會來拉她的手,再也不會讓她撫摸他的頭髮了。雖然在秉修的面前一直裝得很冷靜,但是英彩在他離開之後,還是恍惚了起來。
玩直排輪的時候,英彩會茫然的問時光:「跟我結婚吧,時光。」她不理會時光跟英千訝異的神情,轉過身又對那個一直喜歡她、不斷追隨在她身邊的男生朴民哲說:「你要跟我結婚嗎?」甚至到了晚上,跟時光還有英千在城牆邊喝酒之後,她也會打電話問熙壽:「叔叔,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英千只能搶過她的手機,對電話那一端的熙壽解釋著:「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姐姐現在很不正常,請你把她說的話忘記吧!她今天一直到處問人家要不要跟她結婚,你就當做她在發酒瘋吧!」坐在城牆上的英彩猶自不停的叫著:「我沒喝醉、我沒喝醉啦!」
小不點到處在問人家要不要跟她結婚?熙壽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她是怎麼了,太傷心了嗎?傷心得腦袋秀逗了嗎?熙壽有點不放心,還是開了車子過去找她。英彩在車子裡悠悠的說:「我是喝了很多,但是沒有醉,就算是沒有喝酒我也是不正常的,因為秉修…走了。不該提他的名字的,說出來更想他了。」
「那也不應該隨便找個男人就說要結婚啊。」
「你明白那種心情嗎?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忘掉,找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的心情。」
「即使是那樣,也不能改寫歷史。」
「我也知道那樣做行不通。」英彩看著車子打了轉彎的訊號燈,納悶的問:「現在要去哪啊?」
熙壽笑著反問:「不是說要結婚嗎?」 結婚?不會是真的帶她去結婚吧?英彩張大了嘴,一時間呆掉了。熙壽看著她天真的反應,再也無法忍著唇角的笑意。
他並沒有帶她去結婚,只是把她帶到了一間豪華的戲院。紅色的皮座椅、精緻的點心,還有服務生為他們斟上的白酒。戲院中沒有別人,顯然是熙壽把這個時段給包了起來。「這比結婚更好吧?」熙壽看著英彩受寵若驚的神情,開心的笑了起來,似乎早上在怡娜那裡受到的怨氣也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電影叫Wings of desire,說的是兩個天使,丹尼爾、卡西爾的故事。他們是守護著柏林的天使,雖然沒有翅膀,但是他們可以自由的翱翔在柏林的上空,俯瞰著整座在他們眼中沒有任何色彩的城市──天使是色盲。
「我不相信會有人不曾愛過,相遇只是一瞬間,愛的記憶卻是永恆的。」劇中的丹尼爾在為愛放棄天使身份的時候這樣說著。英彩全神貫注的盯著銀幕,這是維姆文德斯在1987年拍的片子,她已經想看很久了。
手機傳來了震動,熙壽拿了起來,是怡娜!熙壽沉思了數秒,默默的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在小不點的身邊有一種奇怪的平靜,他忽然不想再聽見怡娜的聲音,不想再聽到她說起那個小子的事情。如果躲到小不點的身邊是一種逃避的話,這樣的逃避並不孤單。熙壽看著英彩專心的側臉,心中感到十分的溫暖。
爺爺、爺爺!小時候的秉修,時常在深夜裡哭泣,他總是在睡夢中抽搐著身體,然後不停的流淚。有些時候驚醒了,又會像夢遊一樣的往高的地方跑,意識卻還停留在夢境中。這樣的情形一直維持了很長的時間,是英彩,是英彩陪伴著他,安撫著他渡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
小時候的英彩雖然莽撞佻皮,卻很貼心,她總是靜靜坐在秉修的身邊,拍著他的胸口,輕聲的告訴他:「秉修,不要哭了,我在你身邊,不要哭了。」秉修在她的安撫下,往往就會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秉修躺在公司儲藏室的那張小床上,開始不能自抑的哭泣著。所有曾經遺忘的夢魘,在他換了陌生地方睡覺的第一晚,再一次的回到他的夢中。他蜷縮著自己的身體,不停的掉下了眼淚。同一時間,在戲院看戲的英彩,看到電影中一個小孩哭泣的片段,她突然莫名的感到不安。
秉修、秉修,會不會又在哭了?他換了陌生地方睡,一開始的時候一定會不停的哭的,公司裡面沒有別人,那他怎麼辦?誰來安慰他,誰來輕撫他的胸口叫他別再哭泣?如果他又夢遊了,又往高的地方跑那怎麼辦?突然意識到公司的那棟高樓有28層那麼高,英彩霍的一聲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外跑。秉修、秉修,你可千萬不要出事才好啊!等我,你要等我過來啊!
小床上只有丟在角落的被單,秉修的行李依然放在一邊。他去哪了?因為吳商務的話,怡娜知道熙壽竟然對他透露了自己沒有懷孕的祕密,心中忐忑不安的她,不知不覺的來到了公司。朴熙壽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吳商務,他會不會也告訴了秉修?怡娜不安的尋找著秉修,他到底去哪了?
秉修的身影沐浴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站在頂樓的邊緣,一隻腳正踏在圍欄的矮牆上,彷彿正想站上去似的。外套的下襬被微風輕輕吹動著,此刻的秉修看起來,脆弱得像是一摔就碎的瓷像。
怡娜推開頂樓的鐵門,看到秉修背影的瞬間,只覺得心臟都快要停止了。她慌張的跑了過去,忙亂的叫著:「秉修、秉修,真的那麼累,真的那麼累嗎?那就走吧,離開吧,即使你走我也不會死的,可是你真的累得不想活了嗎?那麼討厭我嗎?」秉修的背影依然不動,怡娜緊張得手心冒汗,她豆大的淚珠一顆顆的往下淌。不能再欺騙下去了,這樣會害死秉修的,怡娜不停的抽泣著,她哭叫了起來,「都是謊話、都是騙你的,除了喜歡你跟想要你之外,其他的全都是假的,你下來吧!我答應你放過你,快下來吧!」
秉修慢慢的轉過身子,回過頭來看怡娜。他沒有說話,臉上還帶著恍惚的神情,似乎剛剛從童年的回憶裡醒來。怡娜繼續掉著淚,說:「我不知道會把你逼成這樣,對不起…」
一向態度強硬的怡娜哭得如此失態,秉修不忍心再拒絕她,他踏前一步,輕輕的擁著怡娜。「不是那樣的,對不起,別哭。」懷中的怡娜好似在顫抖,秉修耐心的解釋著:「小時候我有睡著、睡著,就往高的地方爬的習慣,可能是突然想起來了吧。」她應該是被嚇到了,依然哭得很傷心,秉修的眼裡充滿了憐憫,說:「對不起,別哭了,對孩子不好。」
秉修沒有發現,他沒有發現自己剛才不小心承認的事實,怡娜小心翼翼的藏起了複雜的情緒。好難,秉修,愛你真的好難。怡娜躲在秉修溫暖的懷裡,不安的啜泣著。
因為擔心秉修而趕到頂樓的英彩,看到的卻是他們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的身影。從來沒有這麼真實的感覺過,秉修已經不屬於她了。英彩在這一刻終於可以真正的體會到,秉修已經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秉修了!她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無視一直伴隨在她身邊的熙壽,她不停的走著、走著,走了大半夜,酒氣上湧,被風一吹,英彩在馬路上吐了起來。結果,竟然讓巡邏的警察看到了。熙壽只能依照他的吩咐打掃地上的穢物,但是卻在中途趁著警察叔叔不留意,拉著英彩一溜煙的跑了。
「叔叔,別跑了!別跑了!」英彩邊跑邊喊著。熙壽拉著她,邁開大步往微亮的街角奔去。他叫著:「跑吧,跑吧!邊跑邊忘記他…」
天色在他們奔跑的時候漸漸的明亮了起來,熙壽拉著英彩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兩個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相視而笑。小不點的臉色終於好一點了!熙壽看著英彩因為跑步而顯得紅潤的臉龐,笑著對她說:「走了一晚上、吐了一地、被罰打掃、接著跑、接著笑…妳現在回家,也許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了吧!」
靜默了一會兒,英彩抬頭起來問熙壽,「謝謝你,叔叔…但是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對妳好妳還不滿意嗎?」熙壽不答反問。他的嘴角牽開一抹飄忽的笑意,說:「感情的事情本來就很複雜,妳也不要想太多,現在也沒有什麼人可以安慰妳。這件事就讓我來做吧,雖然我不太會安慰人,但是總比沒有好吧?」
「為什麼要安慰我?」
「因為我也需要。我們能不能,暫時妳在我這裡,我在妳那裡休息,好嗎?直到我們都恢復正常為止。」小不點,也許我們是兩個掉落在地獄的靈魂,都想藉著對方的力量爬上來。
「叔叔,你是怎麼弄丟了你的愛情?」不知情的英彩好奇的詢問著,她根本就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跟怡娜之間複雜的關係。
「愛情、結婚,這些對我來說什麼也不是。對於別人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對我來說卻一點兒也無所謂。那個女人也是這樣,其實,是我以為她也跟我一樣…但是突然有一天,她告訴我她愛上了別人…」熙壽苦笑著,為自己、為英彩、為那個笨女人、也為那個被她看上的小子感到悲哀。
原來他也失去了他愛的人。英彩想安慰他,但卻沒有說出口,額頭好燙,英彩有些暈沉沉的說:「叔叔,昨天晚上的電影很貴吧?沒有看完真的很可惜…可是我,好像要生病了。」
麵店。秉修跟怡娜面對面的坐著,他沉默的吃著麵,怡娜看著他,欲言又止。是不是應該告訴他真相呢,那個謊言可以繼續下去嗎?他一直這樣呆在公司,自己是不會有機會圓上這個謊的。
秉修發現了她的異樣,輕聲問她:「怎麼了?」
「沒有、沒胃口。」怡娜不安的低下頭。
「這回去醫院的時候一起去吧,」秉修夾了菜放進怡娜的碗裡,「沒有胃口也要吃一點,孩子會餓的。」秉修已經平靜、認命的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盡力的想給怡娜跟孩子,他所能給予的溫暖。
怡娜越發不安,「我有話問你,如果沒有孩子,我對你就沒有任何意義嗎?」從秉修沉默不語的神情裡,怡娜深深的明白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語。是的,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放開你。怡娜痛苦的壓抑著、忍耐著逼自己硬撐下去。
謊言,並不能使她的愛情圓滿,而是讓她繼續掉落深淵。
深夜,秉修一個人坐在公司內的角落裡。他怔怔的看著手心中,英彩從日本給他買回來的含羞草項鍊。「聽說是永遠愛一個人的花,代表著愛情。」英彩的言語猶在耳際,秉修用姆指輕輕的撫著墬子。他好想她,好想她…想得就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秉修還是偷偷的在半夜回到了宿舍那裡,他在那道矮牆上坐了大半夜,俯瞰著整個宿舍的房子。英彩房間裡面的燈還亮著,這麼晚了,她為什麼還不睡呢?秉修本來想偷偷回去看她一眼的,但是英彩沒有睡,他不能驚動她,否則英彩看到他會更不開心的。
秉修在屋子外面徘徊了很久,始終沒有勇氣上前去敲門。他蹲在大黑的前面,輕輕的撫摸著牠的身體,訴說著自己痛徹心扉的哀傷。「過得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我好像要結婚了,英彩…是我對不起妳。希望妳遇到一個好男人,不要再讓妳傷心。」事情該是這麼決定了,對吧?秉修無力的垂下手,他的心在天色微明的瞬間,緩緩進入了黑暗。
AIO Film。怡娜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內,一邊看著報表一邊喝著咖啡。秉修走了進來,忽然拿掉她手中的杯子。「喝點橙汁吧,那個比較好。」
「我沒有錢,所以妳跟著我會很苦,以後一切要麻煩妳了。」秉修低垂著眉眼,臉色平靜的說著:「簡單點,我是說儀式簡樸一些,對於所有的一切我只能說對不起。」儀式?是說婚禮嗎?驚喜來得太快,怡娜呆怔住了,一時間忘了該怎麼回應。
怡娜的喜悅猶在嘴邊,秉修就被告知外面來了客人。是時光跟英千!他們怎麼會來呢?秉修向他們迎了過去,時光問他:「換電話了嗎?為什麼手機一直打不通?」秉修還沒來得及回答,時光對著他兜臉就是狠狠的一拳,將秉修打倒在地。公司裡的同事都叫了起來,怡娜緊張的跑了過去,急忙的扶起秉修。時光氣呼呼的喊著:「你怎麼可以這樣,英彩發燒都已經四十多度了,你怎麼可以還像個沒事人一樣?」
「什麼?」英彩生病了?秉修想起了前一天晚上,英彩房間一直亮著的燈光,難道英彩從昨天晚上就在發高燒了嗎?英千在一旁抹著眼淚,一邊說:「哥哥,姐姐快死了!她病得很厲害,都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還在發燒…」她話還沒說完,秉修已經站起身來,像風一樣的狂奔出去。怡娜看著秉修倉皇離去的身影,不能置信自己的幸福怎麼會在這短短的數分鐘內,由最高點一直墬落到谷底。
快!快!宿舍就在前面了!秉修、時光、英千飛奔下宿舍前面的斜坡,就在眼前了,只要推開那一道矮矮的木門,就是宿舍了。手機在這個時候嚮了起來,秉修邊開門、邊掏出手機按下接通鍵,耳邊傳來吳商務畏畏縮縮的聲音。「秉修,趙代表出事了…已經送去了醫院,醫生說她流產了…你可不可以快一點回來?」流產了?秉修停下了腳步,剛才心急如沸的心情彷彿被這一通電話給當頭淋下冰水,驚醒了。
他還是先去看了英彩。她正沉沉的睡著,額頭依然冒著冷汗,意識還沒有清醒過來。秉修仔細的看著她,英彩孩子氣的臉龐消瘦了不少。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錯。秉修不停的責備著自己。
秉修坐在英彩身邊默默的垂著淚,「英彩,對不起,很對不起妳…但是妳要答應我,一個人也要堅強的活下來。即使我已經不能在妳身邊,但是只要我知道妳還活的好好的,我也會為了妳努力的活下去。」秉修拉過英彩的手,心中充滿了疼惜,他把她的手心貼在自己的臉頰,哀哀的求著:「英彩,妳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好起來啊!千萬不能放棄、不能放棄。」彷彿在昏迷中也可以感應到秉修的話語,英彩緊閉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的流下一顆淚珠。
他只能去看英彩,最終,他還是要回到趙代表那裡去的。心中有一個聲音,清楚的、明白的提醒著秉修,他對另外一個女人有著責任;想起了那個夭折的生命,秉修的心中更是一陣刺痛。所以,對英彩說完了那些心裡話之後,秉修還是不顧時光跟英千的反對,回到了怡娜的公寓。因為吳商務說她已經離開了醫院,回到家裡休息了。
躺在睡床上的怡娜看起來特別的蒼白,她低聲問他:「你要回去英彩那裡嗎?」
「我現在,跟英彩沒有關係了。」秉修的臉色猶如一潭死水,完全沒有了昔日燦爛的笑容。「英彩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不知道還會不會認我。但是還是希望妳可以跟我去向他們打個招呼,還有寺廟那裡也是。」
「你要帶我去嗎,不會後悔嗎?反正孩子也沒有了…」她試探的說。
「不是有過嗎?」秉修由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怡娜懷孕的事情,單純的他再一次陷入了桎梏之中。「我已經不能回去英彩那裡了,回不去了。」嘆了口氣,他知道一切已經不能挽回。「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金秉修了。」
怡娜看著秉修,他不再抵抗了,他已經屬於她了。但是為什麼,她一點也不覺得開心,是因為太沉重了嗎?她的愛,已經剪去了他的羽翼、牽絆了他的飛翔嗎?那久違的燦爛笑容,何時會重現呢?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