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愛我-Episode 1

說你愛我(Say You Love Me)文字小說
作者:clytie

Episode 1 (第一集)

「他們倆不是一開始在這碰到的,那是結尾的部份。男人和女人在很小的時候,是在這裡碰到的,就像妳和我,他們長大了才知道,他們原來是互相吸引著的,後來轉變成了愛情。可是他們成人以後呢,就走了不同的路,凜冽的風就像一把刀一樣,被風吹的女孩成了女人,男孩成了男人,有了不同的命運。以為沒有希望了,所以最後來到了這座廟宇。倆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女的從這條路來,男的從山的那邊過來,倆個人在寺廟門前遇上了…」

這是他們十七歲那一年,要到漢城唸書之前,秉修給英彩說的一個故事。當時是冬天,天氣很冷,遍地都是一片雪白的顏色,就跟他們年少青春的歲月一樣,潔白無瑕。他們就站在那一間秉修住過的廟宇前,訴說著年少時候天真的夢想。這是他們平常最喜歡做的事情,杜撰著像電影劇本的情節,夢想著有一天可以把這些畫面都拍出來。

這座廟宇有著太多小時候的回憶,每一個細節都是如此的清晰。

秉修的父親是一個漁民,因為海難而逝世,過沒多久,母親就把秉修丟在爺爺家,離開了。後來爺爺過世以後,秉修就被廟宇裡面的師太照顧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秉修還沒有被英彩家收養之前,他們曾經在這裡度過最天真無邪的歲月。

從英彩家到寺廟要通過一大片竹林,竹林的中間有一條小徑。當風吹動竹葉的時候,會發出好大的「沙、沙」聲,像是一種叮嚀跟囑咐的聲音。秉修跟英彩時常牽著手,穿越著竹林去上課;或者是一起回到寺廟,在師太的諄諄教誨中做著功課。

光頭、穿著和尚袍的秉修,堅持要把照顧他的師太叫做媽媽、奶奶,他是如此的渴望著家庭的溫暖。而小時候的英彩就是一個活潑莽撞的小丫頭了,她總是追著秉修跑,拉著他說很多很多的故事。雖然愛欺負他,總是命令著秉修聽她的話,但是英彩在不開心的時候,只有摸著秉修被剃得短短的髮根,她的心情才會有所好轉。

在他們很小很小,還不曉得什麼是愛情的時候,菩薩早已見證了他們的相遇。從相識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佔據了彼此最初的憧憬跟夢想。

單純的生活從高中延續到大學,秉修跟英彩之間,越來越有默契。跟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時光,他們住在一棟宿舍裡。宿舍阿姨會做很多好吃的菜,所有的租客就像一家人一樣的生活著。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總是被分配到同樣的班級,就連成績也都差不多。他們每天都黏在一起,除了睡覺跟上廁所之外。

這是不是愛情?秉修跟英彩從來都沒有認真的思考過。但是這樣的感覺讓他們安心,既像朋友,也像家人,或者說,彼此是對方身體的一部份。雖然還沒有過任何親密的行為,但是對任何一方來說,他們是彼此的空氣,不能沒有對方的存在。

大學畢業之後,他們選擇了報考同一間電影公司。面試的那一天,主考官遲到了。秉修跑到樓下去抽煙,看到身邊的人將煙蒂彈落在地上,秉修沒多做考慮,便彎身下去撿。在這個時候,一輛車子從轉彎處很快的開了進來,唰的一聲從秉修的面前疾駛而過,如果秉修閃避晚了一秒的話,恐怕已經被車子撞到了。

從車上下來的女郎一身行政人員的妝扮,她右手綁著一條白色的手帕,並且不停的搥打著自己的大腿,看起來似乎有點不舒服。因為一貫溫和的個性,秉修並沒有因為車子差一點撞到他而上前質問,他只是快步的走回大堂,是該上樓準備面試了,否則英彩沒有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抓狂了。

秉修跟在她身邊一起走入大堂,女郎差一點摔倒,正好走在身後的秉修連忙扶起她。「沒事吧?妳還好嗎?」怡娜掙扎著站起身來,她看到秉修臉上關切的笑容,便點了點頭示意謝謝,兩個人一起走入了電梯。

不能抖,不要再抖了。怡娜用右手僵硬的搥打著自己的大腿,企圖讓自己不要再顫抖了。過去了,都過去了,沒有什麼是我克服不了的。怡娜在心中不停的告訴自己,使用這麼激烈的手段逼使那間爛公司還錢,是因為她不能被任何一件事情打倒。只要過了這個關卡,她就可以繼續往成功的方向走去。

怡娜掏出紙巾來擦拭臉上的汗珠,有一片小紙巾沾黏在她的鼻尖。秉修留意到了,他忍不住唇瓣的微笑,輕聲的提醒著她。怡娜伸手在臉上尋找著,沒有意識到紙巾存在的地方。秉修舉起指尖來,似乎想告訴怡娜位置,又忽然意識到這樣的舉動有些不對,連忙縮了回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告訴她紙巾的位置。

眼前這個男孩溫煦的笑容,在怡娜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很年輕,有著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微笑起來的時候十分靦腆,但是又有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怡娜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來。

踏進公司的時候,秉修就被英彩拉到了一邊,她又緊張了。每一次,只要面對考試或壓力,秉修就要奉獻出他的頭,讓英彩一邊搓揉著他濃密的頭髮,一邊喃喃自語的讓自己放鬆。這是她小時候就有的習慣。「怎麼樣?」他問她。看到英彩有些喪氣的搖著頭,秉修拉過她的另一只手,低下頭來,讓她的雙手在他的髮間穿行著,彷彿可以通過這樣的觸碰,將自己的勇氣傳達給英彩。

怡娜在回頭的瞬間,看到的是秉修溫柔的側臉,他正低著頭,任身邊的女孩揉弄著他的頭髮。微揚的唇角彷彿在訴說著他獨特的溫柔,還有屬於他跟女孩之間的一種不用言喻的默契。怡娜遲疑了好一會兒,慢慢的移開視線,某種不能釐清的感覺,從她的心中絲絲滲開。

趙怡娜就是這間AIO Film的負責人。她是一個外表冷豔、內心熾熱的女人,在工作上有著一股強烈的魄力,只要是她想完成的事情,總會在很短的時間裡面,達到目的。是因為鬥爭激烈的環境讓她麻木了嗎?怡娜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努力、一個人面對。

面試的當兒,秉修對大家闡述著他跟英彩之間的長處還有默契。「畢業的作品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完成的。她從小的想法就跟別人不一樣,如果遇到不好的伙伴,她的創作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如果她有了創作,我就會把它變成一個美麗的童話。」他們相視一笑,純真的笑容是如此的礙眼。這個世界,還有童話嗎?怡娜不由自主的想刁難他們,她問秉修:「金秉修,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合格,徐英彩落選了呢?」

也許不是想聽什麼答案,但是她就是想知道,男孩會怎麼回答她。但是,秉修只是微笑,溫和卻堅決的說:「只用一個翅膀是飛不起來的。」他們禮貌的彎身行禮,然後一起轉身離開。這一瞬間,怡娜完全說不出話來。只用一個翅膀是飛不起來的,那麼,她想要依靠的翅膀又在哪裡呢?怡娜的內心翻湧起伏,表面卻依然不動聲色的示意助手繼續遴選新職員的面試工作。

他們還是一起被錄取了。一起上班,一起在辦公室研究劇本,好像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可以讓他們快樂的笑鬧著。怡娜遠遠的看著他們,她的視線膠著在秉修的臉上,久久無法移開。只是唸台詞,真的有那麼好笑嗎?為什麼他們的笑容,幸福得讓人嫉妒。

秉修跟英彩之間的關係,就像一件過份完美的寶貝,讓不能擁有它的人,產生一種想要狠狠砸下去破壞它的欲望。怡娜靜默的站在他們身後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若無其事的指派秉修去跟作家催稿,再讓英彩留在辦公室做其他的事情。看到那個年輕俏麗的臉上出現了失望的神情,怡娜的心中突然有了莫名的痛快。

因為有了秉修的鼓勵跟督促,這一次的任務很順利的完成了。從作家的住處出來之後,怡娜分別送了公司的同事回家,最後才到秉修。望著他沉睡的側臉,像個大孩子一樣的稚氣,怡娜不想叫醒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悠悠醒來,怡娜正在詢問他住處的時候,正好英彩滑著直排輪順著斜坡下來,在距離車子不遠的地方摔了一交。

怎麼那麼不小心呢?真不會照顧自己。秉修緊張的跑下車,察看英彩有沒有受傷,然後將她背了起來,慢慢的走上斜坡,完全忘記了怡娜的存在。而怡娜遠遠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隱隱約約聽著他們的對話,內心再一次無法平靜。

「這麼黑妳還出來幹什麼?還穿著滑輪鞋,大半夜了妳怎麼不睡呢?」他溫柔的責問她,語氣中充滿了關切。

「我很想見你啊!」英彩任性的回答著。

「妳是想讓我背妳,才故意摔倒的吧?」

「也不是故意的,但是有那樣想過。」英彩滿意的笑著,放鬆身體貼在他背上,說:「你背我真好啊!」

他笑著抗議:「妳好重喔!」

「快跑、快跑!」英彩孩子氣的笑了起來,故意將身體左搖右晃的擺動著,秉修踉蹌了一大步,叫著:「別這樣,會跌倒的!」英彩用力的抱著他的頸項,她柔軟的身體緊貼在他的背後,絲絲的長髮在秉修的臉頰旁拂過,一股洗髮精的味道從鼻尖竄入,從他的頭頂到腳趾,彷彿每一個毛細孔都可以呼吸到英彩身上的香味。秉修有些不自在的僵直了身體,意識到了兩個人之間的親密,英彩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漲紅了臉,心中感到一陣甜蜜。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兩顆年輕的心開始泛起漣漪,迎向來臨的春天。

在怡娜的心情一片混亂的時候,朴熙壽回國了。他是同業中小有名氣的電影配樂作曲家,也是她的戀人,只是因為旅行,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待在土耳其。跟他一起下飛機的是一個可愛的少女,很顯然的,熙壽在土耳其的這一段日子,過得非常快樂寫意。但是假期畢竟是假期,還是會有結束的一天的,當熙壽挽起怡娜的手,輕鬆的對女孩說再見的時候,女孩被激怒了。她忿忿的攔住他們,要求熙壽歸還她送給他的那顆彩繪石頭。

熙壽掏出石頭遞給女孩,目送她轉頭離開的身影,對怡娜露出一個桀驁不馴的笑容。成人的世界有屬於它的遊戲規則,年輕的孩子總是不明白,而在不明白遊戲規則之前就淪陷下去,是大多數人會犯的毛病。怡娜會意的一笑,沒有任何的醋意跟不開心,彷彿這也是她跟熙壽之間一種無言的默契。

怡娜並沒有將熙壽送回家,而是直接將他載回她的公寓。那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激情,從踏進家門的第一步開始上演,一直到黑夜來臨才結束。熙壽靠躺在怡娜的身邊,輕輕的哼著調子,他輕鬆的心情似乎跟怡娜是一個非常強烈的對比。

「很奇怪,不久之前,每天都有同樣的畫面。」過了好一會兒,怡娜輕聲的說。

「是什麼樣的畫面?」熙壽信口問她,手指依然在空中揮動著節拍。

「是一個人在笑的畫面,雖然不是在沖著我笑。很奇怪吧?」秉修的笑容再一次的出現在她腦海裡,像是天使一般的救贖著她破碎的靈魂,但是怡娜的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茫然。「我的手和腳因為害怕在不斷的顫抖,可是看到他的笑容就不抖了。」

「音樂和美術是相連的,那笑容可能就是他們的結合。」熙壽心不在焉的回答著,思緒彷彿沉浸在某段回憶裡。「就像這次的旅行那樣,賣東西的店舖也好,市場也好,咖啡館也好,我的音樂不停的流淌出來,讓我不停的在感受。我想起了在紐約的那段日子,不管在這裡怎麼折騰也好,我還是覺得在那邊比較有鬥志,雖然老外很瞧不起我們,但是我瞧得起自己,」說到這裡,熙壽的聲音忽然溫柔了許多,「不管是多大的困難,我們都曾經一起克服過。」

他們一起在紐約的那段日子,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回憶已經被現實磨蹭得像一張顏料脫落的畫紙,只剩下一些斑駁的色調,卻再也找不回清晰的輪廓了。怡娜回過頭去看熙壽,他再一次哼起了那首新做的曲子,溫柔而寂寞的曲調。熙壽是想說什麼嗎?怡娜僅僅只是困惑了一秒,並沒有繼續深思下去。

第二天,公司傳來了消息,投資商要他們先確認出演的演員,然後才會確定投資的動作。怡娜只能讓吳商務先帶一個人過去濟州島跟名演員趙在燕周旋,而投其所好的最佳辦法,就是下圍棋。怡娜匆匆的妝扮準備出門,熙壽溫柔的擁著她,撒賴的說他也要去。

他忽然問她:「但是我不在的時候,妳沒有跟別人睡過嗎?」正在刷睫毛膏的怡娜白了他一眼,卻什麼也沒有說。熙壽仔細的看著怡娜的神情,把她擁得更緊,嘴上卻依舊吊兒郎當的說:「沒什麼,隨便問問…妳是為了我守身如玉嗎?其實不用那樣的。」因為在怡娜的臉上看到了否定的答案,熙壽的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喜悅。他不死心的要求著:「一起去好嗎?」

怡娜沒有想到,吳商務安排的人竟然是秉修跟英彩。兩個年輕人不太懂得掩飾,很快就被趙在燕發現了英彩故意相讓,心情不佳的他想要拒絕這一次的邀約,便藉口吃飯想要打發他們走。怡娜企圖低聲下氣卻不果,在這時候,秉修再一次的提議下圍棋,並且答應了趙在燕說的一邊喝酒一邊下圍棋,誰先倒下去誰就輸了的比賽。

他們喝了很多很多,從黃昏一直到深夜。吳商務一早就已經癱倒在沙發上,英彩出去上廁所,怡娜斜斜靠在沙發邊,怔怔的望著秉修。終於,趙在燕倒下去了。勝利了,勝利了!秉修傻氣的笑著,像一個乖巧的孩子,露出讓人無法抗拒的笑容。「不要笑,我說不要笑。」她命令著他。但是他根本沒有聽懂,酒意讓秉修放鬆身體,倒在一邊沉沉睡去。

而這時候,留在車上熟睡的熙壽也因為肚子餓醒了過來。車子前面的油菜花田中傳來一陣清脆的歌聲,聽真切了,原來是韓語版的小星星。女孩是在花叢中方便吧?她孩子氣的歌聲飄揚在空氣中,熙壽笑了起來,女孩的天真,似乎讓他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在學校裡作弄女同學的那種感覺。他扳動車子的燈光,一閃一閃的照在女孩的背影上,就像是在跟她的歌聲敲擊著節拍似的。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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