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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小說》說你愛我(Say You Love Me)

寫在看故事之前:

接觸來沅只是最近的事情。二零零五年八月中,我因為悄悄愛上你裡面的李英勳,所以被來沅給電到了,便上網開始尋找他的資料。然後就是因為資料中看到他演出的劇集,才會知道“說你愛我”這套劇。看了之後很喜歡,情緒困惑了很久無法跳脫,看到第七集的時候,我就想,我來寫這一篇的文字小說吧!決定的時候是很開心的,寫的時候才發現,這一個坑可能要讓我的情緒繼續迷惘下去很久。

覺得中文字幕裡面有些對白感覺上有些奇怪,唸起來不是很通順,所以我在寫的時候會稍做一些修飾,而且文字版在鏡頭的轉換上不能那麼頻密,否則看的時候就會覺得很奇怪,所以我會某些場景部份加以整理。

這套劇幾乎沒有什麼OS部份,觀眾要從演員的表演來閱讀他的內心世界,所以我喜歡在寫的時候自己摹擬劇中人的心情。至於我有些時候會加上或刪除的對白或是情節,請看的人別介意,那是我個人的寫作習慣。

就醬,希望大家會喜歡。

完整文章索引~

說你愛我Episode 1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89.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2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0.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3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3.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4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3.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5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4.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6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6.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7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7.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8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598.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9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00.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10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01.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11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03.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12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05.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13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07.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14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09.html

說你愛我Episode 15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58613.html


說你愛我(Say You Love Me)文字小說
作者:clytie

Episode 1 (第一集)

「他們倆不是一開始在這碰到的,那是結尾的部份。男人和女人在很小的時候,是在這裡碰到的,就像妳和我,他們長大了才知道,他們原來是互相吸引著的,後來轉變成了愛情。可是他們成人以後呢,就走了不同的路,凜冽的風就像一把刀一樣,被風吹的女孩成了女人,男孩成了男人,有了不同的命運。以為沒有希望了,所以最後來到了這座廟宇。倆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女的從這條路來,男的從山的那邊過來,倆個人在寺廟門前遇上了…」

這是他們十七歲那一年,要到漢城唸書之前,秉修給英彩說的一個故事。當時是冬天,天氣很冷,遍地都是一片雪白的顏色,就跟他們年少青春的歲月一樣,潔白無瑕。他們就站在那一間秉修住過的廟宇前,訴說著年少時候天真的夢想。這是他們平常最喜歡做的事情,杜撰著像電影劇本的情節,夢想著有一天可以把這些畫面都拍出來。

這座廟宇有著太多小時候的回憶,每一個細節都是如此的清晰。

秉修的父親是一個漁民,因為海難而逝世,過沒多久,母親就把秉修丟在爺爺家,離開了。後來爺爺過世以後,秉修就被廟宇裡面的師太照顧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秉修還沒有被英彩家收養之前,他們曾經在這裡度過最天真無邪的歲月。

從英彩家到寺廟要通過一大片竹林,竹林的中間有一條小徑。當風吹動竹葉的時候,會發出好大的「沙、沙」聲,像是一種叮嚀跟囑咐的聲音。秉修跟英彩時常牽著手,穿越著竹林去上課;或者是一起回到寺廟,在師太的諄諄教誨中做著功課。

光頭、穿著和尚袍的秉修,堅持要把照顧他的師太叫做媽媽、奶奶,他是如此的渴望著家庭的溫暖。而小時候的英彩就是一個活潑莽撞的小丫頭了,她總是追著秉修跑,拉著他說很多很多的故事。雖然愛欺負他,總是命令著秉修聽她的話,但是英彩在不開心的時候,只有摸著秉修被剃得短短的髮根,她的心情才會有所好轉。

在他們很小很小,還不曉得什麼是愛情的時候,菩薩早已見證了他們的相遇。從相識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佔據了彼此最初的憧憬跟夢想。

單純的生活從高中延續到大學,秉修跟英彩之間,越來越有默契。跟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時光,他們住在一棟宿舍裡。宿舍阿姨會做很多好吃的菜,所有的租客就像一家人一樣的生活著。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總是被分配到同樣的班級,就連成績也都差不多。他們每天都黏在一起,除了睡覺跟上廁所之外。

這是不是愛情?秉修跟英彩從來都沒有認真的思考過。但是這樣的感覺讓他們安心,既像朋友,也像家人,或者說,彼此是對方身體的一部份。雖然還沒有過任何親密的行為,但是對任何一方來說,他們是彼此的空氣,不能沒有對方的存在。

大學畢業之後,他們選擇了報考同一間電影公司。面試的那一天,主考官遲到了。秉修跑到樓下去抽煙,看到身邊的人將煙蒂彈落在地上,秉修沒多做考慮,便彎身下去撿。在這個時候,一輛車子從轉彎處很快的開了進來,唰的一聲從秉修的面前疾駛而過,如果秉修閃避晚了一秒的話,恐怕已經被車子撞到了。

從車上下來的女郎一身行政人員的妝扮,她右手綁著一條白色的手帕,並且不停的搥打著自己的大腿,看起來似乎有點不舒服。因為一貫溫和的個性,秉修並沒有因為車子差一點撞到他而上前質問,他只是快步的走回大堂,是該上樓準備面試了,否則英彩沒有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抓狂了。

秉修跟在她身邊一起走入大堂,女郎差一點摔倒,正好走在身後的秉修連忙扶起她。「沒事吧?妳還好嗎?」怡娜掙扎著站起身來,她看到秉修臉上關切的笑容,便點了點頭示意謝謝,兩個人一起走入了電梯。

不能抖,不要再抖了。怡娜用右手僵硬的搥打著自己的大腿,企圖讓自己不要再顫抖了。過去了,都過去了,沒有什麼是我克服不了的。怡娜在心中不停的告訴自己,使用這麼激烈的手段逼使那間爛公司還錢,是因為她不能被任何一件事情打倒。只要過了這個關卡,她就可以繼續往成功的方向走去。

怡娜掏出紙巾來擦拭臉上的汗珠,有一片小紙巾沾黏在她的鼻尖。秉修留意到了,他忍不住唇瓣的微笑,輕聲的提醒著她。怡娜伸手在臉上尋找著,沒有意識到紙巾存在的地方。秉修舉起指尖來,似乎想告訴怡娜位置,又忽然意識到這樣的舉動有些不對,連忙縮了回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告訴她紙巾的位置。

眼前這個男孩溫煦的笑容,在怡娜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很年輕,有著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微笑起來的時候十分靦腆,但是又有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怡娜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來。

踏進公司的時候,秉修就被英彩拉到了一邊,她又緊張了。每一次,只要面對考試或壓力,秉修就要奉獻出他的頭,讓英彩一邊搓揉著他濃密的頭髮,一邊喃喃自語的讓自己放鬆。這是她小時候就有的習慣。「怎麼樣?」他問她。看到英彩有些喪氣的搖著頭,秉修拉過她的另一只手,低下頭來,讓她的雙手在他的髮間穿行著,彷彿可以通過這樣的觸碰,將自己的勇氣傳達給英彩。

怡娜在回頭的瞬間,看到的是秉修溫柔的側臉,他正低著頭,任身邊的女孩揉弄著他的頭髮。微揚的唇角彷彿在訴說著他獨特的溫柔,還有屬於他跟女孩之間的一種不用言喻的默契。怡娜遲疑了好一會兒,慢慢的移開視線,某種不能釐清的感覺,從她的心中絲絲滲開。

趙怡娜就是這間AIO Film的負責人。她是一個外表冷豔、內心熾熱的女人,在工作上有著一股強烈的魄力,只要是她想完成的事情,總會在很短的時間裡面,達到目的。是因為鬥爭激烈的環境讓她麻木了嗎?怡娜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努力、一個人面對。

面試的當兒,秉修對大家闡述著他跟英彩之間的長處還有默契。「畢業的作品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完成的。她從小的想法就跟別人不一樣,如果遇到不好的伙伴,她的創作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如果她有了創作,我就會把它變成一個美麗的童話。」他們相視一笑,純真的笑容是如此的礙眼。這個世界,還有童話嗎?怡娜不由自主的想刁難他們,她問秉修:「金秉修,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合格,徐英彩落選了呢?」

也許不是想聽什麼答案,但是她就是想知道,男孩會怎麼回答她。但是,秉修只是微笑,溫和卻堅決的說:「只用一個翅膀是飛不起來的。」他們禮貌的彎身行禮,然後一起轉身離開。這一瞬間,怡娜完全說不出話來。只用一個翅膀是飛不起來的,那麼,她想要依靠的翅膀又在哪裡呢?怡娜的內心翻湧起伏,表面卻依然不動聲色的示意助手繼續遴選新職員的面試工作。

他們還是一起被錄取了。一起上班,一起在辦公室研究劇本,好像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可以讓他們快樂的笑鬧著。怡娜遠遠的看著他們,她的視線膠著在秉修的臉上,久久無法移開。只是唸台詞,真的有那麼好笑嗎?為什麼他們的笑容,幸福得讓人嫉妒。

秉修跟英彩之間的關係,就像一件過份完美的寶貝,讓不能擁有它的人,產生一種想要狠狠砸下去破壞它的欲望。怡娜靜默的站在他們身後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若無其事的指派秉修去跟作家催稿,再讓英彩留在辦公室做其他的事情。看到那個年輕俏麗的臉上出現了失望的神情,怡娜的心中突然有了莫名的痛快。

因為有了秉修的鼓勵跟督促,這一次的任務很順利的完成了。從作家的住處出來之後,怡娜分別送了公司的同事回家,最後才到秉修。望著他沉睡的側臉,像個大孩子一樣的稚氣,怡娜不想叫醒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悠悠醒來,怡娜正在詢問他住處的時候,正好英彩滑著直排輪順著斜坡下來,在距離車子不遠的地方摔了一交。

怎麼那麼不小心呢?真不會照顧自己。秉修緊張的跑下車,察看英彩有沒有受傷,然後將她背了起來,慢慢的走上斜坡,完全忘記了怡娜的存在。而怡娜遠遠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隱隱約約聽著他們的對話,內心再一次無法平靜。

「這麼黑妳還出來幹什麼?還穿著滑輪鞋,大半夜了妳怎麼不睡呢?」他溫柔的責問她,語氣中充滿了關切。

「我很想見你啊!」英彩任性的回答著。

「妳是想讓我背妳,才故意摔倒的吧?」

「也不是故意的,但是有那樣想過。」英彩滿意的笑著,放鬆身體貼在他背上,說:「你背我真好啊!」

他笑著抗議:「妳好重喔!」

「快跑、快跑!」英彩孩子氣的笑了起來,故意將身體左搖右晃的擺動著,秉修踉蹌了一大步,叫著:「別這樣,會跌倒的!」英彩用力的抱著他的頸項,她柔軟的身體緊貼在他的背後,絲絲的長髮在秉修的臉頰旁拂過,一股洗髮精的味道從鼻尖竄入,從他的頭頂到腳趾,彷彿每一個毛細孔都可以呼吸到英彩身上的香味。秉修有些不自在的僵直了身體,意識到了兩個人之間的親密,英彩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漲紅了臉,心中感到一陣甜蜜。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兩顆年輕的心開始泛起漣漪,迎向來臨的春天。

在怡娜的心情一片混亂的時候,朴熙壽回國了。他是同業中小有名氣的電影配樂作曲家,也是她的戀人,只是因為旅行,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待在土耳其。跟他一起下飛機的是一個可愛的少女,很顯然的,熙壽在土耳其的這一段日子,過得非常快樂寫意。但是假期畢竟是假期,還是會有結束的一天的,當熙壽挽起怡娜的手,輕鬆的對女孩說再見的時候,女孩被激怒了。她忿忿的攔住他們,要求熙壽歸還她送給他的那顆彩繪石頭。

熙壽掏出石頭遞給女孩,目送她轉頭離開的身影,對怡娜露出一個桀驁不馴的笑容。成人的世界有屬於它的遊戲規則,年輕的孩子總是不明白,而在不明白遊戲規則之前就淪陷下去,是大多數人會犯的毛病。怡娜會意的一笑,沒有任何的醋意跟不開心,彷彿這也是她跟熙壽之間一種無言的默契。

怡娜並沒有將熙壽送回家,而是直接將他載回她的公寓。那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激情,從踏進家門的第一步開始上演,一直到黑夜來臨才結束。熙壽靠躺在怡娜的身邊,輕輕的哼著調子,他輕鬆的心情似乎跟怡娜是一個非常強烈的對比。

「很奇怪,不久之前,每天都有同樣的畫面。」過了好一會兒,怡娜輕聲的說。

「是什麼樣的畫面?」熙壽信口問她,手指依然在空中揮動著節拍。

「是一個人在笑的畫面,雖然不是在沖著我笑。很奇怪吧?」秉修的笑容再一次的出現在她腦海裡,像是天使一般的救贖著她破碎的靈魂,但是怡娜的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茫然。「我的手和腳因為害怕在不斷的顫抖,可是看到他的笑容就不抖了。」

「音樂和美術是相連的,那笑容可能就是他們的結合。」熙壽心不在焉的回答著,思緒彷彿沉浸在某段回憶裡。「就像這次的旅行那樣,賣東西的店舖也好,市場也好,咖啡館也好,我的音樂不停的流淌出來,讓我不停的在感受。我想起了在紐約的那段日子,不管在這裡怎麼折騰也好,我還是覺得在那邊比較有鬥志,雖然老外很瞧不起我們,但是我瞧得起自己,」說到這裡,熙壽的聲音忽然溫柔了許多,「不管是多大的困難,我們都曾經一起克服過。」

他們一起在紐約的那段日子,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回憶已經被現實磨蹭得像一張顏料脫落的畫紙,只剩下一些斑駁的色調,卻再也找不回清晰的輪廓了。怡娜回過頭去看熙壽,他再一次哼起了那首新做的曲子,溫柔而寂寞的曲調。熙壽是想說什麼嗎?怡娜僅僅只是困惑了一秒,並沒有繼續深思下去。

第二天,公司傳來了消息,投資商要他們先確認出演的演員,然後才會確定投資的動作。怡娜只能讓吳商務先帶一個人過去濟州島跟名演員趙在燕周旋,而投其所好的最佳辦法,就是下圍棋。怡娜匆匆的妝扮準備出門,熙壽溫柔的擁著她,撒賴的說他也要去。

他忽然問她:「但是我不在的時候,妳沒有跟別人睡過嗎?」正在刷睫毛膏的怡娜白了他一眼,卻什麼也沒有說。熙壽仔細的看著怡娜的神情,把她擁得更緊,嘴上卻依舊吊兒郎當的說:「沒什麼,隨便問問…妳是為了我守身如玉嗎?其實不用那樣的。」因為在怡娜的臉上看到了否定的答案,熙壽的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喜悅。他不死心的要求著:「一起去好嗎?」

怡娜沒有想到,吳商務安排的人竟然是秉修跟英彩。兩個年輕人不太懂得掩飾,很快就被趙在燕發現了英彩故意相讓,心情不佳的他想要拒絕這一次的邀約,便藉口吃飯想要打發他們走。怡娜企圖低聲下氣卻不果,在這時候,秉修再一次的提議下圍棋,並且答應了趙在燕說的一邊喝酒一邊下圍棋,誰先倒下去誰就輸了的比賽。

他們喝了很多很多,從黃昏一直到深夜。吳商務一早就已經癱倒在沙發上,英彩出去上廁所,怡娜斜斜靠在沙發邊,怔怔的望著秉修。終於,趙在燕倒下去了。勝利了,勝利了!秉修傻氣的笑著,像一個乖巧的孩子,露出讓人無法抗拒的笑容。「不要笑,我說不要笑。」她命令著他。但是他根本沒有聽懂,酒意讓秉修放鬆身體,倒在一邊沉沉睡去。

而這時候,留在車上熟睡的熙壽也因為肚子餓醒了過來。車子前面的油菜花田中傳來一陣清脆的歌聲,聽真切了,原來是韓語版的小星星。女孩是在花叢中方便吧?她孩子氣的歌聲飄揚在空氣中,熙壽笑了起來,女孩的天真,似乎讓他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在學校裡作弄女同學的那種感覺。他扳動車子的燈光,一閃一閃的照在女孩的背影上,就像是在跟她的歌聲敲擊著節拍似的。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8/24

Episode 2 (第二集)

在不知道圍棋之戰是否結束之前,熙壽選擇了先去吃飯填飽肚子。英彩毫不客氣的跟了去,兩人在餐廳中大快朵頤。英彩訴說著自己跟秉修小時候,曾經策劃過一個關於地下城市的建築圖,並且完成之後才發現,原來那樣的地下城市早在好久之前就已經存在了,跟他們的設計也幾乎完全一樣的狀況。

女孩用著天真的語氣、誇張的表情,還有很多很多的手勢來訴說她跟秉修的夢想。熙壽配合著她激昂的語調,將桌面上的食物一掃而光。好飽!他發出一聲滿意的讚嘆,突然認真的英彩說:「我小的時候在飯店吃飯,總是喜歡敲著碗唱歌,我爸爸打過我好幾回。」他拿起筷子在盤碗上輕輕的敲擊著,發出清脆的節奏。「可是有一回我看電視,有個樂隊演奏得跟我完全一樣,那個旋律就好像是我做的一樣。」熙壽朝英彩露出一個了解的笑容,英彩也忍不住笑了。是的,這就是她想說的。原來這個世界除了秉修之外,還有人可以完全的理解她跟別人不同的思路。

回程途中,車子沒有油了,熙壽只能將車子停在路邊。英彩在一邊沉沉睡去,熙壽吹著口哨,悠揚的旋律在黑夜中輕輕迴盪。但是在另一邊,從沉睡中醒來的秉修因為找不到英彩,開始慌亂的撥打著她的手機,在黑暗的油菜花田中來回的尋找著。

怡娜拾起英彩遺落在室內的手機,看著秉修的名字在手機上面不停的閃動著,卻不想接。他這麼緊張她嗎?這種愛情真叫人嫉妒。怡娜拿起手機,醉意迷濛的走到油菜花田中,安靜的蹲了下來。如果她也不見了,秉修會像尋找英彩一樣的來找她嗎?過了良久,她最終還是按下了接通鍵,電話那端傳來秉修緊張叫著英彩的聲音。靜默了數秒,怡娜說:「我是趙怡娜,我是那個叫趙怡娜的女人。」

不,不是英彩。英彩,妳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原本在電話被接通的時候欣喜若狂的秉修頹然的放下了手機。怡娜的聲音似乎在附近傳來,秉修尋找了一會兒,終於看到她蹲在花叢中的身影。他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了右手,怡娜抬起頭來,緩緩的抬起自己的左手,她是多麼強烈的渴望著他的溫暖。但是,秉修並沒有牽起她,而是輕輕的取走她另一只手中握著的手機。

他跑了開去,在黑夜中繼續呼喚著英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狂亂的身影在油菜花田中忽隱忽沒。怡娜呆呆的坐倒在地上,不能自己的顫抖著。她的心像一顆即將開放出迷離植物的種子,在這個黑夜裡掙脫外殼,沉默、孤單、荒涼的,渴望發芽。

第二天的早上,秉修跟怡娜終於在機場找到了還躺在椅子上睡的英彩跟熙壽。怡娜對於熙壽跟英彩為什麼會在一起,並沒有露出疑惑的神情。倒是一向溫柔的秉修,不發一言的將英彩拉起來,往僻靜的角落走去。他看著她,深深的凝望著她,想說什麼卻始終沒說。

「秉修,你在生氣嗎?」朦朧的睡意被秉修跟以往不同的眼神嚇醒了,他是在生氣嗎?英彩連忙解釋,「那個人睡了一天什麼也沒有吃,我們就去吃飯了。回來的時候車子沒有油了,我又忘記了帶手機,所以沒有辦法聯絡上你。」

「我知道,早上的時候他打電話來聯絡過,說你們直接去機場了。」秉修靜默了數秒,按抑下自己一個晚上找不到英彩的恐慌。自己的反應是不是太像小孩子了?秉修看著英彩清澈的眼睛,笑了笑說:「快去洗臉吧,登機的時間到了。」英彩點頭答應,笑著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秉修回過頭去看另一端的熙壽,他正在跟吳商務寒喧著,雖然是一夜沒有梳洗,依然在人群中明亮的刺眼。英彩昨晚就跟他在一起嗎?這似乎是秉修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了醋意。

不對,一切都不對了。熙壽忿怒的摔上洗手間的門,鏡子中的自己有一雙發紅的眼睛。為什麼會這樣?從濟州島回來的時候,怡娜好像忘了把她的心也帶回來,她異常的沉默、徬徨。望著他的時候,她的眼神穿透了他,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她沒有抗拒他的懷抱,但是,她在這一場歡愛中恍若失去靈魂的軀體。雖然沒有拒絕,但是這樣的反應卻更加讓他難堪。現在躺在床上的那個女人還是趙怡娜嗎?還是那個有著明亮的眼睛、充滿了野心跟魄力的女人嗎?

熙壽走出浴室,忍不住問她:「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下午的陽光穿透玻璃,稀疏的落在怡娜裸露在被單之外的手臂,這個前一刻還躺在他身畔的女人,冷漠得讓他不知所措,熙壽的聲音不禁低沉了下來,問:「我有那麼差勁嗎?」

「沒有那麼嚴重吧,有時候你心裡也不只是想我啊。」怡娜輕輕的坐起身子,伸手拾起散落在床上跟地上的衣服,開始著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一種親密的感覺也體會不到,只是一種習慣而已。再說,不管怎麼相愛的關係,也不可能每一回都投入感情啊。」她抬起眼眸,眼神落在熙壽的臉上,怡娜茫然的問他:「你和我,真的愛過嗎?」

「妳說什麼啊?趙怡娜,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三個月,才三個月罷了。怡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尊心讓熙壽口不擇言的追問,「妳不正常嗎?還是妳又想跟我玩什麼遊戲?」

「我心裡很亂。」她的腦海裡,裝的全都是秉修在飛機上跟英彩靠坐在一起的身影,他們之間是那麼的單純、快樂,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遊戲規則,只有最最純淨的感情。在複雜的環境待久了,她是如此的渴望著那樣簡單的生活。

「什麼,有什麼事嗎?」

「別放在心上,我不是有意的,讓你不開心,真對不起。」她道著歉,「我也不知道我會這樣,自從你回來之後,我就發現了。你也不要埋怨太多,拜託你別問了,我也不想回答。我只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把我的心掏出來,讓它靜一靜。」怡娜蒼白的臉上只剩下疲憊,她穿上大衣,再也沒有看熙壽一眼,就這樣轉身離開。

「妳心裡…是不是還在想著那個沖妳微笑的男人?」熙壽喊住了她的背影。

「我也不知道,說不定就是他。」怡娜停下了腳步,丟給熙壽一個讓他心情沉落到谷底的答案。空氣中靜默了數秒,怡娜推開門走了出去,這一次,她沒有再停下腳步,熙壽也沒有再叫住她。

回到公司的怡娜翻開了秉修跟英彩的資料,這是他們的履歷表嗎?應該是“我的自傳”之類的長篇文章吧?原來,秉修跟英彩之間,有著這麼牢不可分的關係。十八年的感情,像家人一樣的關係,徐英彩,妳只是一個莽莽撞撞、天真又無知的小丫頭,妳憑什麼那麼幸運,竟然可以擁有這個純淨的天使,跟他全部的愛?窗外的燈火一片燦爛,怡娜的心情卻比那些閃爍的燈火更加混亂。她也曾經有過單純無瑕的過去啊,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嗎?

英彩被趙怡娜調到策劃部去了。但是調到新部門的第一個任務,就因為跟上司溝通不良而狠狠的吵上一架。英彩氣呼呼的推開大門往外走去,一直在旁邊注意她的秉修連忙追去,卻在地鐵站裡因為沒有磁卡被擋在入口處,他知道鬧脾氣的英彩一定是跑去溜直排輪了,兀自不忘對著她遠去的背影高喊:「千萬別忘了買手套,英彩,妳有帶買手套的錢嗎?」英彩,妳可千萬不要摔得全身是傷啊。秉修在心中不停的擔憂著。

秉修去了怡娜的辦公室,禮貌的要求著要跟怡娜談關於工作的事情。因為忙著外出,怡娜說了自己晚上會在的地方,讓秉修在八點過去找她。她站起身來拿起大衣,勉強著自己不去看他臉上的笑容,因為看到他的笑容,她就會產生想要擁有他的欲望。

跟這兩個跡近流氓的傢伙談判破裂,怡娜氣得轉身就走。流氓追上來危言恐嚇,並且拉著她不讓她離開,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一聲:「老婆!」她回頭看去,朝她奔來的竟然是秉修。他強裝鎮定的大聲說著:「妳在這裡幹什麼啊?孩子病倒了,送醫院去了,快去吧,醫生說是流感!」秉修完全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拉住怡娜就往外跑,等到流氓意識到不對追出去的時候,他們早就上車走了。

兩個人在車上相視而笑。這是怡娜在面對過無數類似的情況以來,第一次用這麼幼稚、卻又有趣的方法逃脫的。「可是說是流感是不是有點…」

「那也是,不會太擔心啊,雖然是個孩子,但是說成是白血病或者是心臟病,那就太可惜了。」秉修微笑著解釋。怡娜凝望著他,努力的掩飾著心中的感動。是的,眼前的這個男孩就是一個這麼認真,凡事都為別人著想的人,即使只是一個子虛烏有的人物,他也不願意說出一句不好的話語。

夜晚,秉修終於在網咖找到了英彩,他們回到了宿舍對面的那座高牆上,兩個人並肩坐著。剛才請求趙代表把英彩調回來的時候,她說的那些話在秉修的耳邊嚮起:「你們都一直那麼互相關心嗎?英彩她是不是缺了你就不行啊?不管做什麼都讓著她,把她放在前面,怕她忘記就提前準備好,是一直這麼過來的嗎?翅膀是屬於努力的人的,不是什麼人都配擁有它的。」其實不是那樣的,真的不是,英彩才是我的翅膀。秉修在心中暗忖著。

「英彩,…」

「秉修,其實我早就知道我錯了,只是一時間氣不過,所以才不想回去的。」

「那麼明天回去,不會沒有面子嗎?」

「我也不知道啊!秉修,我總覺得我會被錄取都是因為你的關係。本來選中的就是你,但是你說“只用一個翅膀是飛不起來的”,如果沒有我你就不做了,所以公司才會連我也一起錄取。」英彩的臉上寫著不安,「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情,我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英彩,妳以為做我們這一行這麼簡單嗎?」秉修的聲音在黑夜中總是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我們都是優秀的,我們的畢業作品也很出色,面試只是最後的一種形式。別挑剔,我們以後會有發展的,我相信妳的實力。妳知道西克丁是怎麼訓練他的球員吧?趙代表就像是西克丁教練一樣…」

「別說了,我不想聽…」英彩噘起嘴來。她知道自己錯了,所以才不想秉修繼續安慰她。但是,倔強的她又不願意露出認錯的表情。秉修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頭上,然後微笑的示意她可以撫摸他的頭。

不要!英彩賭氣的推開他的頭,然後啊的一聲叫了出來,秉修連忙拉過她的左手,果然,她下午在玩直排輪的時候還是受傷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秉修從背包中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英彩打開那個小盒子,裡面裝著一雙紅色的手套,為了怕英彩再一次的把手套給弄丟了,秉修選擇的這一雙手套是中間有一條毛線連接在一起的那一種。

「我不要這樣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英彩抗議著。這手套太孩子氣了吧?

「這樣妳才不會忘記帶啊,快戴起來看看,很漂亮呢!」秉修把毛線繞過英彩的頸項,讓兩只手套垂掛在身前,然後又輕輕的幫英彩戴上手套。果然很好看!英彩開心的把右手握成拳又張開,看了又看,笑嘻嘻的忘記了剛才還在懊惱的事情。

秉修示意英彩用戴著手套的手去摸他的頭。英彩聽話的照做,過了一會兒卻喃喃的說:「沒感覺…」英彩換了沒有戴上手套的那只手,輕輕的觸碰著秉修的頭髮,冰冷的指尖在他的髮根處緩緩觸動。嗯,這樣就對了。兩個人的嘴角都掛著甜蜜的笑容,他們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享受這種親暱的氣氛。

第二天,英彩還是回到公司去上班了。怡娜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還是不著痕跡的指派英彩跟室長到東京去出差。因為有秉修前一天的安撫,英彩沒有太多不開心的情緒,反而欣然的接受。怡娜遠遠的看著他們,秉修幫英彩拿紙筆,叮嚀她寫下應該準備的東西,然後英彩伸起手來狠狠的在秉修的身上推了一下,兩個人相視大笑。怡娜怔怔的盯著他們,眼神複雜。

深夜。熙壽一個人在電子琴前作曲,手機嚮了起來,是怡娜。猶豫了數秒,熙壽按下了接通鍵,電話那頭傳來怡娜略帶醉意的聲音,「我今天想了一天,我好像真的被俘虜了。你能不能來救救我啊?有個人突然來到我身邊,跟我說:老婆,孩子病倒了!呵,我當時還以為是你呢!你能不能現在就來跟我說:妳姐姐病倒了,快走吧!」

「妳說什麼呢?我做音樂的,可不是演員。」不是不能,而是他不喜歡怡娜讓他做別人做過的事情。當然,這樣的感覺他不會告訴怡娜,只會隨意的說一個理由拒絕她。

「是嗎,不行就算了!」怡娜毫不在意的說,似乎就想結束談話。

「妳在哪?」他忍不住提高音調吼了出來。趙怡娜,妳到底想怎麼樣?因為擔心,熙壽還是過去找她了,他把怡娜載到他們以前時常去的山頂,想好好的跟她談一談。

「妳把妳的心掏出來,冷靜的想一想,是不是那個男的,」他偏過頭去看怡娜蒼白的側臉,問:「還沒有想出來嗎?」

「我不想說,送我回家吧!」怡娜意興闌珊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對熙壽再解釋些什麼。

熙壽忍不住脫口而出:「我有聽的權利吧?」

「權利?」

「又老話重提了,妳是和我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的人…」

「你幹什麼啊!我本來就很心煩,」怡娜打斷熙壽的話,她皺起了眉心,不耐煩的說:「對不起,很對不起你,這些事情你不應該知道。我不是說過了,我跟你已經結束了嗎?既然結束了就不要再問了。」說到這裡,怡娜心情更是鬱悶,「我都跟你說過了,讓你體諒我一些。」

「體諒?」要怎麼體諒?讓我就這樣看著你淪陷下去嗎?熙壽看著怡娜,覺得心痛、失望、無奈,五味雜陳的感覺在心裡面翻騰著。

「不體諒就算了。」她悻悻然的說,接著打開車門走了出去,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將熙壽遺留在深夜的風中。趙怡娜,妳這個自私的笨女人!熙壽在心裡面咒罵著。

週末的晚上,辦公室空無一人。秉修拉著英彩衝進黑暗的房間,緊張的摸索著英彩的桌子。天啊!七點半就要抵達機場,英彩在六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護照遺留在辦公室的抽屜了。真是個糊塗蟲!

好暗,沒開燈怎麼找呢?英彩叫著秉修,「把燈打開吧!」

「喔,開關在哪裡呢?」秉修站起身來想要摸索著牆壁上的開關,在哪呢?他伸長了手臂,手心突然觸碰到一個溫暖而柔軟的軀體。英彩「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雖然在黑暗中看得不太清楚,但他還是意識到自己的手心觸碰到的正是英彩的胸部。兩個人都僵直了身體,秉修不能抑止的顫抖著,心跳聲像波浪鼓一樣,失控的在黑暗中敲擊著。

過了半晌,英彩掙扎著開口,「不能這樣站著啊,傻瓜。」她的聲音沒有了平日兇巴巴的氣燄,顯得羞澀而不安。是不是應該退開一步呢?英彩慌亂得無法移動身體。

「我…我也知道…」快把手縮回來。秉修命令著自己,卻沒有辦法讓掌心離開她的身體。黑暗中秉修的手不停的顫抖著,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的親蜜接觸,他清澄的大眼無助的眨動著,無法控制自己的激動。英彩低下了頭,不敢迎向秉修的目光。「我,還要找護照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英彩,我好喜歡妳,我真的好喜歡妳。秉修的內心深深的明白這一點。從小到大,他的生活就像一張白紙,跟英彩之間,也不曾有過任何逾越的行為。但是,她是他唯一喜歡的女孩,一直都是。在他的心裡,只有英彩一個人的笑容。

我想吻妳,英彩,我想吻妳。

秉修輕輕的移動自己的手,直到觸碰到英彩的臉龐,他深深的凝視著她,渴切的貼近她的臉龐。兩個人羞澀的嘗試著、尋找著對方的柔軟的唇,秉修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不能自己的深吻下去。一種叫人心醉的甜蜜,從他們顫抖的唇瓣,漸漸的向外擴散,一直到心底。兩個人忘情的相擁,像是要揉進對方生命般的深深吻著;黑暗中只聽見他們沉重的呼吸,還有秉修喉嚨中含糊不清的呻吟。

站在門外撞見他們擁吻的怡娜呆住了。不是早該有所覺悟了嗎,為什麼這一刻,她竟然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金秉修是屬於徐英彩的,早在十八年前就是這樣了。現在的我,還有辦法讓秉修離開英彩,來到我身邊嗎?怡娜無助的問著自己。黑暗中,沐浴在甜蜜中的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有一個傷心絕望的身影,緩緩的退出那個只屬於他們的空間。

跟英彩的初吻就像一把鑰匙。秉修的身體伴隨著他的情感,在這一個黑夜甦醒了。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8/26

Episode 3 (第三集)

清晨,天色猶在將明未明的瞬間。

「這麼早有什麼事啊?」熙壽睡眼惺忪的拉開大門,一臉憔悴的怡娜站在門外。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不,我有事情要拜託你。」怡娜的臉龐寫著倔強、不妥協、然而語氣中卻有著不能掩飾的脆弱。「請你從金秉修那裡,把徐英彩搶走。」

驚訝之後,熙壽快速的平靜了下來,他給怡娜倒了杯茶,問她:「金秉修是誰?新來的職員。」

怡娜蒼白的臉上有著失魂落魄的神情,她茫然的傾訴著:「我從來都沒有試過這樣,可是看到他以後我就變了。從十九歲到三十歲,為了工作,為了証明我是一個有能力的女人,拚了命的去賺錢,二十到二十九歲就這麼過來了。這樣的生活,其實我也沒有什麼不滿足的,」怡娜抬起頭來,空洞的眼神寫著偏執和渴望。「可是熙壽,我突然感覺到了愛情,愛情的種子正在發芽,疼得在流血,也總覺得它在成長。你知道我都怎麼樣了嗎?我用我的驕傲跟自信安慰它、撫摸它,我盡量保持我心態的平衡去面對這件事情。我怕我會瘋掉,我努力過了,可是熙壽,我做這些都毫無作用,我做不到,」她的聲音越來越狂亂,「那顆種子要開花了,它想開花,不管怎麼樣都要開花!」

「不要這樣,如果妳只是想告訴我妳喜歡他的話,就不要繞圈子了。」熙壽像是了解了,心中很不是滋味。

怡娜急切的打斷他的話,「我愛他,我愛那個小子。長這麼大,這是第一次我有這樣的感覺,我的初戀。為什麼對象要是他,為什麼他的身邊要有一個英彩?」

金秉修的身邊有另外一個女孩,這就是怡娜今天來找他的目的嗎?熙壽有些不可置信怡娜竟然會有這麼荒唐的念頭。「所以妳想利用我,去誘惑他身邊的小不點,就因為我在行?」

「是啊!」她點頭回答他。

「是啊?」他差一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怡娜抬起臉來,確切的回答他。她不想再逃避任何問題,就算是要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才能得到秉修,她也願意這麼做。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果然是搞電影的,思想就是不一樣。」熙壽的表情很複雜,他拾落跌在地上的紙張,「妳要我怎麼去做?」在電子琴的前面坐了下來,他用力的將手中的紙張往後甩。「我猜猜,讓我做他的情敵嗎?讓我用成熟的魅力去勾引那個女孩,是嗎?」臉上的那抹微笑似乎越來越荒涼,熙壽努力的壓抑著,嘴裡卻嘲諷著她。「真的不敢想像妳會這麼說,呵,我突然有了靈感。」他低頭下來不看怡娜,用手指在琴鍵上飄忽的敲擊著音符。

「幫幫我吧,拜託,他們兩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我自己做不到。我一分一秒也等待不下去了,熙壽,我沒有時間了。」怡娜淒涼的要求著。熙壽的琴聲戛然而止。

東京。英彩將新電影“槍火”以比原來預定還要高的價錢賣給對方,成功的完成了任務。雖然秉修不在身邊幫助她,不過她卻靠自己完成了工作,英彩的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樂,似乎所有的自信又再回來了。她跟南室長在東京的街頭逛了好久,終於找到了一條有著含羞草圖樣的項鍊。這是要給秉修的禮物,她想給他的禮物。想起了那個黑夜中的吻,英彩抿著唇,燦爛而快樂的笑了。

而在漢城,秉修又被怡娜叫出去,交代他用相同的方法把她從應酬的會場帶走。這一次,秉修用的理由是:「趙代表,妳姐姐生了雙胞胎,請盡快趕過去看看吧!」

夜晚,漢城的街頭很冷,秉修陪著怡娜走在寒風吹拂的路上。天氣真的太冷了,怡娜不停的顫抖著。「妳很冷嗎?」秉修關切的問。

「脫吧,你把外套脫了給我披上。」怡娜輕聲的說著,用一種命令的方式。秉修有些許的訝異,卻很聽話的脫下外套,把它披在怡娜的肩上。他不經意的微笑著,那笑容溫煦如春風,怡娜呆了一秒,再一次命令他。「不要笑,都是因為那個笑容。」就是因為你的笑容,我才會像著了魔似的想要得到你,所以,請不要再對我笑了。怡娜的心中翻騰不已。而秉修就像個無辜的孩子般一臉疑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說。

「聽說是你爺爺把你帶大的,爺爺去世後在廟裡長大,長大後師太無法照顧你,於是你就到徐英彩家裡住,是這樣嗎?」她每說一句,秉修就輕聲的回答一句是。

「我看過你的資料。關於我自己呢,我是在奶奶家裡長大的,上中學的時候爸媽離婚了,他們互相找到了另一半,過得很幸福。雖然沒有嫌棄我,但是我還是早早就搬出來了,我不能一直賴在那裡。我要有自己的事業,一個人堅定著信心,一個人鼓勵著自己,就這麼長大的。之前,我是一直這樣做的,可是現在…」看到秉修臉上的微笑,怡娜軟弱了下來,「怎麼會,你怎麼可以那樣微笑?」她深深的凝望著他,不捨得再移開視線。「讓人安心的、溫柔的笑,想讓我怎麼辦?我從以前就堅持下來,我已經堅持到三十歲了,你想讓我怎麼辦?」

「妳好像喝多了,沒有關係嗎?」秉修想要扶住她,怡娜卻已經醉倒在地上,任憑秉修怎麼叫她也沒有醒來。因為不知道她住哪裡,秉修只有將怡娜帶回了宿舍。

深夜,怡娜在英彩的房間中醒來。身邊躺著一個胖女孩,睡得呼嚕嚕的,怡娜坐直身體,觀察著這一間房。桌子上有著好幾個相框,裡面裝著的是秉修跟英彩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一張紙條,是秉修擔心她在陌生的房間醒來會嚇著,所以給她留下的。

屋子外頭傳來秉修的聲音,怡娜拿起皮包,往門外走去。秉修背對著她,一手插在褲袋中,一手握著手機在說話,聲音中充滿了甜蜜。「英彩,明年可以嗎?其實我想馬上、我想現在就向妳父親提出結婚的事,可是顯得我太急了,我什麼也沒有啊!把我養這麼大,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報答,剛從學校畢業就提出了結婚,這樣太沒有良心了吧?」

電話另一端的英彩張大了眼睛,「結婚?和你?跟我?你跟我結婚?」

「都這樣了,妳當然要負責了。」聽到英彩在電話那一端否認,秉修蹲下了身子,孩子氣的低語,「妳看,妳有沒有親我?」他抿了抿唇,唇瓣似乎還殘留著英彩的味道,想起那一次甜蜜的吻,秉修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哪有啊,是你親了我嘛!」英彩又急又羞的叫了起來,秉修又加上一句:「妳還摸了我,不記得了嗎?」聽到英彩辯解的聲音在電話中傳來,秉修笑得既靦腆又燦爛。他站起身子,忽然發現怡娜就站在門邊,登時嚇了一大跳。怎麼辦,剛才跟英彩說的話好像都被趙代表聽到了。秉修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跟英彩說了再見,就掛上電話。

「送我回家。」怡娜一如以往的下達著命令。秉修溫煦的笑著,點頭答應了。他單純的心中沒有其他念頭,所以才完全不能感受到怡娜的內心裡,那種強烈得快要將他吞噬的情感。

凌晨,怡娜所住的高級公寓內。

趙代表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他去做呢?秉修在餐桌前坐了半晌,有點不知所措。趙代表堅持要他送她上樓,進來房子之後就只是坐在沙發一言不發,似乎有什麼事情要交代,但是又說不出口似的。秉修有些尷尬,還是先回去吧,這麼晚了,明天還要去機場接英彩呢!

「我先回去了。」他禮貌的告別著。

「我在想不知道要怎麼開始。」怡娜開聲叫住了他。

「什麼?」

怡娜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問秉修,「別人都是怎麼做的?當我想把我的心意告訴別人的時候,應該怎麼做?我一次都沒有做過,只會要求、指示、命令,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做過。通常,別人都是按照我的指示跟命令去做的,但是,我要怎麼表達我心裡面的感覺呢?」

「如果心意到了的話,妳不說對方也可以感覺的到。」秉修笑了笑,接著說:「如果他不是太笨的話。」

「對於太笨的人應該怎麼傳達呢?」怡娜的眼神越來越熾熱,她想說出來,她想告訴他。

「要求、指示、命令,那樣做也是可以的,妳只要表達出來就可以了。」

「金秉修,愛我吧!我愛你,所以你要愛我。」怡娜的聲音帶著要求、指示、命令的幾種複雜情感,她的視線牢牢的停駐在秉修臉上,說:「我命令你愛我。」

愛她?秉修呆怔了數秒,臉上一直維持著的淡淡笑意像是含羞草一樣,緩緩的收斂了起來。困惑的程度多於驚訝,秉修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他只能禮貌的欠欠身,說:「對不起,早點休息吧,趙代表。」秉修想轉身離開,怡娜卻飛快的追上前去,從後面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身體。「不要走,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求求你,抱我吧,抱緊我吧!

不行,不行,不要那樣。秉修努力的掙扎著。那柔軟的身體緊貼在背後,一股香水混合著酒精的味道竄入鼻尖,他艱難的抗拒著那股情慾的味道。怡娜的身體在他的掙扎中的瞬間猛然的貼進他的懷中,她捧著他的臉,用盡所有的情感,絕望的、激烈的、深情的吻上他的唇。

她的舌尖、她的身體,她手心的每一個觸碰,就像在秉修的身體點燃了火花。明明知道這是錯誤,明明知道這是不該發生的,雖然心中還有著信念跟羞恥,但是肉體卻軟弱了,誠實的做出了該有的反應。她的手指像冰一樣的冷,她的身體卻像火一般的炙熱,秉修顫抖著、無助的掙扎著。不要,不要。他在心中喊叫著。但是,當她的指尖在他的腰腹開始往下游走的時候,秉修心中僅餘的理智在瞬間變成粉碎。他完全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又怎麼有辦法可以逃開怡娜那強烈而又充滿著挑逗的觸碰呢?

終於,他的身體放棄抗拒了。海潮般洶湧的情慾將他淹沒,而他只能顫抖著、被動的,依循著男孩初臨慾望的本能淪陷下去。凌晨是夜晚的盡頭,天色卻猶在最深的黑暗中。純真的天使就在這個夜晚犯了錯,被剪去了羽翼,再也回返不了天堂。

她拉了那小子進去她的家,大半夜了都沒有出來。熙壽開著車子,瘋狂的奔馳在高速公路上。趙怡娜,妳一定要這樣嗎?妳這個無情的笨女人,妳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他了嗎?上床、上床了又怎麼樣?他用力的抓住方向盤,不能控制的僵直了身體,所有的嫉妒、怒氣,被他辛苦的壓抑在心底,就快要爆發了。忽然之間,前面出現了一些障礙物,熙壽一時間無法放慢車子的速度,轟然的撞了上去。

第二天,怡娜到醫院來看他。「我以為你傷得很重,很擔心你呢,沒事就好了。」

「擔心,真的嗎?這樣的話是真心的嗎?」熙壽輕描淡寫的問,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有這麼壞嗎?」

「看來妳成功了,我看到妳那小子拉進了妳的房間。」

「跟蹤我嗎?」

熙壽吐出一口煙霧,漠然的說:「沒有,我只是希望妳會成功。」

「謝謝,我會的。我已經開始了,所以你也開始吧。」怡娜依然不放棄說服熙壽幫他勾引英彩的念頭,看到熙壽的臉上淡淡的鄙夷神情,她不得不說出自己的心聲。「我也是沒有辦法,我知道的就是想辦法把他拉到我的床上,我也很後悔,是不該用這種方法的,但是現在不能回頭了。」

不能回頭了,真的不能回頭了嗎?熙壽的眼神落在怡娜的臉上,這張在數天前還蒼白憔悴的臉孔,竟然隱隱的恢復了她原本亮麗的神采。「跟他上床後,我覺得更飢渴了,他讓我有更多的渴望。」想起了今天早上秉修坐在床邊啜泣,像個孩子犯了錯、手足無措的模樣,怡娜的心中有種母性的愛憐,加上成熟女人對純潔男孩的渴望。她再也放不開他了。

渴望。妳所謂的渴望會不會是一個飢渴的人,在沙漠裡看到的海市蜃樓呢?這樣飛身奔過去,妳追求的會不會只是一個幻覺?熙壽看著她,從齒縫中迸出來的卻是一句:「恭喜妳。」

「哪怕是你攔著我,我也是要這麼做的。」

「是的,我管不著妳。」熙壽只能這麼說了。

「我會讓小不點來找你。」怡娜站起身來,挺直著身體離開。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心中的那團火越來越熾烈,她不會在乎是否燒傷任何人,也不會去思考會不會燒傷自己,她只是義無反顧的投身下去,焚身以火。

英彩回國了。但是秉修卻沒有依約到機場來接她,打他的手機卻一直是關機的狀態。英彩跟宿舍中的人找了很久,這才從英彩的母親打來的電話中知道秉修原來是回去家鄉了。那個渾小子,竟然不守承諾來機場接我,又沒有上班,竟然在這個時候跑回家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英彩困惑的想了一會兒,腦海裡浮現了秉修前一天在電話裡說的話:「我想現在就向妳父親提出結婚的事…」難道秉修真的回家找爸爸說結婚的事情了?英彩的心中泛起了陣陣甜蜜。

家鄉,在外面的小酒館裡,秉修對英彩的爸爸說出了自己前一天晚上犯下的錯。他跪了下來,像個孩子一樣的哭泣著,「老師,我該怎麼辦啊?我自己都覺得不敢相信我會這樣,其實我不想做,但是我竟然犯下了這個不能饒恕的錯。」

「你這個小子!」老師怒氣沖沖的一把拉起他,帶到寺廟外面的草地上,揮起棍子來狠狠的教訓他。秉修趴下了身子,任這個亦師亦父的長輩狠狠的打著他的臀部,不敢稍做反抗。他只是不斷的哭喊著:「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懊惱的聲音裡寫滿了他的後悔。

終於,英彩的爸爸停下了手,拉起他穿越竹林往回家的路上走。他實在是喜歡秉修這個孩子,還以為可以很快為他們完成婚禮,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看著一向聽話的秉修,他說不出嚴厲責備的話語。「秉修,其實我…這件事情都該怪你啊!雖然你做錯了我可以原諒,但是這回你要怎麼和我們家英彩交代啊?我一直以為…」秉修哭得就像個孩子,就跟他小時候在半夜中醒來哭喊著爺爺一樣的無助。「唉,你都這麼大了,為什麼總是在哭?」

秉修努力的克制著自己,他哽咽著說:「我不哭了…」

過了半晌,英彩的爸爸做了決定,「這件事情我們就約定好,帶到墳墓裡去吧!這件事情你不能告訴英彩,不能請她原諒你,她如果知道了就會出大事。那樣的話你們就會結束了。」他每說一句,秉修就抽泣著回答:「是的,老師…」

「從現在開始,要用以前的一百倍來愛護她。」英彩的爸爸拍了拍秉修的肩膀,然後蹲下身子,示意秉修趴到他的背上。秉修不敢,老師卻很堅持。終於,他背起了他,黑暗中老師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曲。

「老師,我很想去死,我現在很想見到英彩,可是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她。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我無法面對她。怎麼辦啊,老師?」十八年來,他跟英彩之間從來就沒有過祕密,他從來都不知道要怎麼說謊。但是今天以後,他要怎麼去面對她呢?他要怎麼對著她清澈的眼睛說謊呢?

「你就因為太想她了,才會做錯事情。」唉,孩子,你可不要再犯錯了啊!

「我真希望我沒有做過這件事情。我好希望可以得到英彩的原諒,我很想她…老師,我真的好冤啊,從小到大我跟英彩都那麼多年了,我真的好冤啊!」他哀哀的哭泣著,一臉的眼淚跟鼻涕。為什麼不是英彩,為什麼?那個人應該是英彩才對啊!秉修在心中不斷的譴責著自己。

黑夜中秉修的哭泣聲隱隱傳來,混合在竹林葉片的沙沙聲中,顯得異常的淒涼。

有什麼不對勁了,真的,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英彩注視著從家鄉回來的秉修,滿心困惑跟納悶。他很不安,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小孩,不敢正視大人的眼神。遞在他手心中的禮物,他也沒有打開來看。英彩很想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秉修卻一直惶恐的逃避著她的眼神。

在快餐店買好食物之後,秉修突然這樣對她說:「英彩,妳以後不要對我太好。」

英彩納悶的回問秉修:「你說夢話嗎?」

秉修沒有回答,只是輕聲的請求著她,「妳以後要做很多很多的壞事,妳做錯了,我都會原諒妳。」他原本清澈的眼睛黯淡了下來。英彩看著他,不解的問:「你怎麼啦?」

「我也不發火,也不問是怎麼回事,我一定會原諒妳的。快點回答我…快點。」英彩,在我做了那樣的事情以後,我並沒有資格請求妳原諒我。我只能在心裡,默默的懲罰著自己。如果這樣的懲罰包括了必需面對妳的過錯,我絕對會毫不考慮的包容妳的一切。

「知道了。以後我每天做一件壞事,你要原諒我呀。」

「嗯,三年後我會娶妳。」他低垂著眉眼,似乎在低聲的責備著自己。「現在,我沒資格。三年後我會向妳求婚。」他的聲音越來越沉,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悲傷,「到那時候,妳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

英彩冷靜的看著他,問:「說吧,出什麼事了? 」

「英彩,我會對妳說出一切,哪怕是我一瞬間的想法,我全部都會告訴妳。可是現在我不能說。妳要答應我不問。」不能說。老師說過的,說了之後英彩跟他之間也就結束了。「以後,再以後,老了以後,妳和我頭髮花白的時候,世間萬物就像童話裡的情景的時候,到那時候我再告訴妳。」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祕密,所以,等我們老了以後,我一定會告訴妳。秉修深深的凝望著英彩,哀傷的請求著。

英彩弄不清楚秉修心中的想法,這是他們相處十八年以來,第一次開始有了隔閡。但是秉修看起來似乎很難過,她只能答應他,「好的,就那樣吧。」

「謝謝。」秉修輕聲的道謝,眉宇之間卻依然愁雲慘霧。他平時燦爛的笑容,再也不曾出現過。

AIO Film。秉修在逃避她的眼神,在他身邊的英彩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怡娜趁著開會結束之後,在英彩的面前將秉修遺留在她家的手機遞給他。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但是趙代表的神情跟舉止都在告訴她,這一切不簡單。怡娜離開之後,英彩回頭問秉修,「你的手機為什麼會在她那裡?你說的不能問的事情,跟她有關嗎?」她隱隱的感覺到不安,難道趙代表跟秉修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秉修低下頭來,沒有做任何回答。

他們開始陷入冷戰的狀態中。英彩不再像以前一樣嘰嘰呱呱的拉著他說話,她只是沉默,沉默得讓人害怕。而秉修,他的笑容就像被冰封了,他也不再笑了。他的眼神總是關切的追隨著英彩的身影,卻一直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她開口,終於有一天,他在地下鐵的入口處拉住了她。「英彩,我們吃點東西吧,這幾天妳只喝了水。妳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我想給妳買點東西吃。」

「你不是還有工作嗎?別跟著我,導演還在等你呢。」

「妳的臉色很不好,我怕妳病了…」

「你快給我消失吧,秉修!」英彩抬起頭來,卻沒有轉過來看他,她只是很專注、很專注的凝視著入口的那個方向。「看到你的臉,我就快瘋了,我很想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拜託你在我忘了它之前不要再出現,知道了嗎?」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堅定的往她要的方向走去。秉修站在原地不敢再動,他的視線卻跟隨著她,消失在地下鐵的樓梯處。

英彩,不是我不要告訴妳,而是我深深的害怕,如果我對妳說明這一切,恐怕妳不會願意再理我了,妳會怎樣唾棄我呢?連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我又要如何的請求妳的原諒呢?秉修的心中掙扎不已。

地鐵在軌道上呼嘯而過,是一種決絕的聲音。英彩怔怔的呆坐在椅子上,茫然得就像是失卻了魂魄一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通往回家方向的地鐵來了。她站起來走向慢慢接近的地鐵閘門前,一條手臂忽然從旁邊拉住了她。是秉修!她生氣的喊了起來,「你還不走?」

「妳有自信能接受嗎?」英彩,看到妳這樣我很難過,如果妳真的要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全部都告訴妳。即使…即使妳不會原諒我。秉修的臉上寫著痛苦、懊悔,掙扎等種種的情緒。他大聲的、趁自己還沒有後悔之前喊了出來,「我跟妳說吧,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告訴妳!」

「我不聽,我不想聽!我沒有自信,別跟著我!」英彩失聲的哭泣了起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從你的臉上我已經看到了答案。她傷心的轉開身上了地鐵,再也沒有回頭看秉修一眼。

地鐵的列車向前開去。英彩走了,她離開了。真的要失去她了嗎?秉修站在原地,像一個驚慌失措的孩子,痛苦的掉下了眼淚。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8/30

Episode 4 (第四集)

天空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藍色,冬天的陽光躲在雲層的背後。海洋,白茫茫的波浪。

他們正在一條船上,出發往目標的島嶼去拍攝外景。怡娜指派英彩去找音樂製作學習,然後又讓秉修跟著朴導演、鄭作者一起出海拍攝。這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式,不要再讓他們有朝夕相處的機會了。

導演跟作者因為暈船,一直站在甲板上頻頻嘔吐,眼看接下來的拍攝工作困難重重,秉修不禁擔心了起來。沒有辦法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吧!秉修回到船艙裡給他們拿熱飲料,一推開門,怡娜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裡面。

她在看他,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秉修有些慌亂的回過頭打算離開,怡娜叫住了他:「難道你想讓別人發現嗎?千萬不要在我面前裝得那麼拘謹。」

秉修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關上了艙門,然後背對著怡娜坐了下來。他輕聲的說:「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隱瞞過英彩任何秘密,有了秘密讓我很難受。為了這個祕密,我開始說謊或找其他的理由來掩飾…」

怡娜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問:「所以呢?」

「我認為不該告訴她的,就不應該告訴她。」秉修的眼神閃動著,終於說了出來。「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 他站起身來想離開船艙,怡娜叫住了他,「你不覺得太晚了嗎?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她看似平靜的臉上沒有波瀾,卻有著一種不能被任何事情改變的堅定。

「那個……」他遲疑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你要說這是意外嗎?」怡娜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沉重,「你也很笨啊,秉修。」他呆怔了半晌,這才真正的意識到,事情似乎在那一個晚上開始,就往一個陌生的軌道失控而去。

荒島上。因為導演跟作者都暈船,沒有辦法到這個孤懸在外的小荒島繼續取景。秉修只能獨自作業,怡娜也跟了去,沒有想到當他們在島上的時候,船伕因為突然接到母親過世的電話,渾然忘記了怡娜跟秉修還在拍攝,就這樣開船離開,把他們兩個人遺留在荒島上。天氣很冷,怡娜坐在枯樹下不停的顫抖,秉修於心不忍,在島上那間僅餘的破房子裡燒了些柴火給她取暖。

他沒有多說什麼,獨自一個人拿著攝相機到島上比較僻靜的地方繼續取景。怡娜孤單的留在破房子內,廚房的灶頭上飄起了裊裊的輕煙。她抱著自己的身體,想起了秉修剛才在船上拒絕她的話語,終於有所醒悟。原來,愛一個人是這麼的難。

前面是一個山洞。就像他們在家鄉的時候,英彩迷路的時候被困的那一個山洞一樣。那一年,英彩只有六歲,她跟著其他的小朋友去探險,結果卻跟大家失散了,又找不到出去的路。當時,是秉修拿著手電筒,一個人去山洞裏找她的。他大聲的呼喚著她的名字,「英彩…英彩…」

終於,他在山洞的深處找到了她。一個人的英彩雖然滿臉都髒髒的,卻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們高興的跑近對方。「英彩!」「秉修!」

「我迷路了。跟他們一起進來的,本來我是記得來時的路,可是又忘了。」

「我找了好久。難道你不害怕嗎?」

「本來有點害怕的,可是想到你會來找我,我就不害怕了。」

「走吧!」秉修牽起英彩的手,兩個人對視一笑,英彩答應著:「嗯!」

時間逐漸飄遠、飄遠。秉修穿過山洞,凝望著開始變黑的夜幕。這是法國人的藍色時間,只有那麼短短的一瞬,就要變成黑暗了。英彩,我好想妳。如果我迷路了,妳會來找我嗎?

依循著怡娜的吩咐,英彩在醫院找到了熙壽。再一次見面,兩個人之間變得陌生了起來,熙壽知道怡娜的意圖,但是他並不想真的如她所說的去勾引面前這個天真的女孩,便藉口表示不願意再繼續跟AIO Film合作下去,英彩卻提醒他已經簽約,收了訂金之後也不能反悔。她把所有的相關資料一一拿出來,正準備唸給熙壽聽的時候,突然一滴滴殷紅的液體落在面前的白紙上。原來是她流著鼻血,熙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察看。

因為心情實在是太壞了,英彩開口邀熙壽陪他一起喝酒。這個在第一次見面就可以理解她的想法的人,應該是個善良的人吧?他們一起喝酒之後,並肩走在冷風颼颼的大街上。也許是因為微醺吧?英彩毫無顧忌的在熙壽身邊自言自語:「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什麼都跟那小子說了,那小子也一直這麼做,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是不知道的。」她回頭看著熙壽,帶著淚光的眼睛微微眨動,英彩孩子氣的問他:「叔叔,你能明白嗎?」

「原來那是妳的初戀。」

「他是我的大樹,我什麼事情都要依靠他,現在怎麼辦啊?」英彩低下了頭,放聲哭泣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望著開始昏暗的天空,怔怔的說:「天已經黑了,可是我依然在想著他。」法國人把這一段時間叫做藍色時間。在太陽還沒有落山之前、那麼一點點的時間,天空是深藍色的,就好像潑上去的墨水,那段時間也許是天空的藍色,要不然就是從對面看起來,很像藍墨。這就是藍色的時間。這是以前唸書的時候,老師在課堂上說的。

現在的天空,就是這樣的顏色。秉修,這一天就快過去了,我依然在想你。秉修,你知道嗎?英彩站在街頭,怔怔望著即將入暮的天色。

夜晚的荒島,秉修獨自一個人在破屋子外燃著柴火取暖。怡娜一個人待在屋子內直打哆嗦,手機在這個時候嚮了起來,是熙壽!怡娜按下接通鍵,熙壽的聲音在電話那一頭傳來。「妳那邊還順利吧?沒有想到按照妳的計劃,一切會那麼順利。那個小不點,她喝多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很容易把她搞定。怎麼樣,有什麼感受?」他的眼神瞄過已經醉倒在一邊的英彩,唇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妳讓我辦的事,我辦得差不多了,怎麼一句話也沒有啊?」

「我現在…很不好,你不要煩我可以嗎?」身體好冷,火堆的溫度並不能讓她感覺溫暖一些。

「對不起,妨礙妳辦事了!」熙壽恨恨的說。怡娜一聲不嚮的蓋下電話,然後把電池取了出來。熙壽再一次撥打怡娜的電話已經不能再接通,心中更是氣憤不已。他回頭凝望著那個喝得醉醺醺的女孩,真的要像怡娜說的那樣,把她帶上床嗎?

女孩原本已經醉癱在桌子上,卻忽然朝熙壽招著手要他過去,是要做什麼呢?熙壽納悶的走了過去,英彩眼睛也沒有睜開,只是揮著手示意他低下頭來,然後伸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髮,嘴裡喃喃的唸著:「秉修、死小子…」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的張開了眼睛,彷彿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不是秉修,她不再說話了,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眶滑落。看到那顆璀璨卻哀傷的眼淚,熙壽的心突然震動了一下。

英彩醉得很厲害,不管熙壽怎麼追問,她說的都是經商北道禮泉居人民洞81號的家鄉住址。熙壽沒有辦法之下,只有把她帶回自己的公寓。他亮起一盞昏黃的壁燈,把女孩柔軟的軀體放在床上。在這樣的情形底下,他應該跟女孩在床上翻滾,而不是呆呆的坐在這裡想著趙怡娜那個自私的笨女人才對,不是嗎?但是為什麼,腦海裡全是怡娜那雙明亮的眼睛。

熙壽獨自坐在黑暗中,對著沉睡中的英彩輕聲說:「小不點,趙怡娜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妳一直以來活的很開心,妳不知道現實是殘酷的。趙怡娜是不同的,那個女人,本來就是自己一個人長大的,再說畢竟比你們老練,她用什麼手段妳知道嗎?她嚐過酸甜苦辣,什麼都嚐過了。像妳這樣的,只會給她玩弄於鼓掌。可是那樣惡毒的女人,說被愛情套牢了,那個女人可不是普通的對手,她是不會放棄的,妳能對抗她嗎?能嬴嗎?」嘴角的笑意變得諷刺,熙壽輕蔑的說:「像妳這樣的小不點,是不行的。妳根本不懂得玩遊戲…都是苦命的人吶。妳和我都很可憐。」

那個只會微笑的男人,應該是個傻子吧!「……我很想知道,妳的那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趙怡娜會喜歡上的人,他除了會笑以外,還會做什麼。對於男人來說,他那種是最沒本事的。妳知道嗎?混蛋,你是不會贏的,你會栽在我的手上,等著瞧。」熙壽的眼神裡,包含了痛楚、無奈、不解種種的複雜情緒。

島上的霧氣越來越濃,看起來船伕今天晚上是不會回來了。如果沒有通知英彩,她找不到他的話一定會很擔心的。秉修掏出了手機,選擇了英彩的名字,正想按下的時候,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是怡娜!她一言不發的跑到岸邊,用力的將秉修的手機惡狠狠的丟了出去。

不准!就是不准你給英彩打電話!怡娜倔強的凝望著秉修錯愕的面容,用一種堅定的、毫無畏懼的神情,彷彿是在告訴他:你是我一個人的!秉修呆了很久,有點被她那種強硬的態度給嚇到了。最後他只能靜默的走開,不再看她。

接近深夜了,荒島上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秉修蹲在火堆前,添加了好幾根樹枝。怡娜抱著雙臂從破屋裡走了出來,然後在秉修的身邊蹲了下來,她只是默默的注視著他,卻沒有開口說話。秉修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說:「很冷,進去吧。」怡娜不語,只是伸手過去,她渴望像英彩一樣放肆的撫摸著他的頭髮的感覺。

秉修僵硬的避開她,兩眼盯著火堆,忽然說:「小的時候,每天日落後我都覺得很累,非常的累,孩子們去吃飯了,天也慢慢變黑。 我爺爺白天在休息,晚上也在休息。直到天亮,我很害怕,也很無聊,所以睡不著。到了寺廟後,碰到了英彩。有了英彩,我晚上不再害怕。 」秉修的聲音彷彿是從回憶裡傳來的,他想起了英彩。「如果一輩子,每天睜開眼睛能看到英彩,閉上眼睛前也能看到英彩,活著就沒什麼可擔心了。我一直是這麼想的。英彩令我不再害怕什麼,英彩也相信我會去找她,在山洞裏迷路時也沒哭。一輩子,都想這樣。」

「這樣的話,你就不應該對我笑。你的笑容成了我的安慰,不應該發生這種事。你們要是那種程度,就不該出現在我面前,不該見到我。」她怔怔的流下了眼淚,喃喃的說:「讓我見到了,怎麼辦啊?」彷彿是體力不支似的,怡娜的身子微微坐倒,靠在秉修的肩膀上。他僵直著身體,雖然沒有閃開,但是身體語言很明顯的寫著拒絕。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怡娜實在冷得受不了,她只能支起身體回到破屋內。好冷,天氣為什麼越來越冷了。怡娜抱著自己的身體,用力的搓揉著雙手,努力的抵抗著寒意。

她看起來好像生病了。秉修回到破屋內添加柴火,發現怡娜蜷縮在角落裡不斷的顫抖。遲疑了一會兒,他還是不放心就這樣走開,秉修走上前去,輕聲問她:「妳還好吧?」

「我好冷、我好冷…」怡娜抬起頭來,可憐兮兮的拉住了秉修的手,她的手心冷得像塊冰,瘦弱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秉修不忍心推開她。怡娜拉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緊緊的靠著他,完全不容他抗拒的依偎著他。過了半晌,她喃喃的低語著:「抱住我…秉修,我好冷…」

身畔的軀體確實虛弱不堪,秉修猶豫了數秒,終於還是伸出了手臂,輕輕的抱著她的肩膀。探了探額頭,她在發燒,秉修擔心的想著,怎麼辦?不知道那個船伕什麼時候會回來,難道導演跟作者都沒有發現他們失蹤了嗎?一雙手緩緩的從他毛衣的下襬往上移動,觸碰到他腰間的肌膚。秉修急忙抓住她游移的手心,他偏過臉,怡娜的臉龐就在面前。「別這樣…」他不安的移開眼神,怡娜卻把臉龐湊到他面前,軟聲哀求著:「求求你,給我一點溫暖…」

怡娜抱著他的頭頸,哀傷的眼淚隨著她貼近的吻不斷的滑落在秉修的臉上。她推倒他,用一種不容許他抗拒的姿態,近乎絕望的摸索著他的身體。雖然心中只有英彩,也不曾對怡娜動過心,但是心軟的秉修在這一刻還是被震撼到了,他無法拒絕她傷心的淚水、柔軟的身體,還有那種絕望得想要將他吞噬的眼神。抵抗的心態稍一鬆懈,某種本能的反應開始隨著她的動作而滋生,秉修努力的想壓抑,卻已經無法再控制自己。

黑暗中,慾望像烈火一樣燃燒了起來,戰勝了他的理智。秉修在肉體被掌控的瞬間絕望的明白,自己這一次是真的淪落了。閉上眼睛的剎那間,他彷彿可以感覺到自己飄浮的身體在下墬、下墬,一直墬落到地獄的深淵。

清晨的荒島。秉修羞愧的低垂著頭,怔怔的凝望著地上,眼神中沒有目標、沒有焦點。為什麼會再一次犯錯?我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是一個只會聽任自己身體的慾望、毫無節制能力的男人嗎?英彩,英彩…我要怎麼辦?我愛的是妳啊,為什麼我的身體居然這麼容易就屈服了?秉修的心情沉重得無以復加。不能回頭了,真的不能回頭了嗎?

怡娜拿著手機走了出來,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她對電話另一端的人說著:「對不起,我身體又不好,手機也剛找到。是,我們會去海邊等的。」她走到秉修的身後,輕聲對他說:「拿著行李,他們很快就到。秉修…」

他沒回頭,只是悶聲回答:「不要管我。」

「你真壞,你以為我就不會受到傷害嗎?」怡娜踏前一步,伸手想拉秉修,他卻執意不肯回頭。怡娜頹然的鬆開了手,說:「昨晚是我先伸出了手,但抓住我手的人是你;是我求你抱我,可是抱著我的卻是你。你又說是失誤嗎?你怎麼能失誤兩次呢?」

秉修蹙著眉心,開始低聲抽泣著,「別說了,拜託別說了。」第二次犯錯,英彩是絕對不可能再原諒自己了。他難過得無法自己。

「因為你一句話,我會笑,會哭…你的眼神、你的表情,我都會隨著它心痛。我也很心痛,小子。」怡娜失聲哭泣了起來,「你現在已經不能回英彩那裡了,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拜託別說了。」 他委屈的、低聲的要求著。彷彿要把全部的心意傾吐出來似的,怡娜加上最後一句:「以後要是看不到你,我會死的。」聽到這句話,秉修崩潰的坐倒在地上,索性放聲哭了出來。怡娜不能自抑的蹲下身子,也跟著哭泣了起來。

原來他們被困在荒島了。英彩收到了消息,連忙到熙壽家找他,兩個人一起前往碼頭。熙壽在車上惡狠狠的咒罵著:「身體不好,一感冒很容易併發肺炎的,那個臭女人趙怡娜…等我找到她,我絕對不會放過她的…」英彩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這個一向給她安定感覺、像叔叔又像大哥的男人,怎麼會突然發起了脾氣。

終於等到秉修跟怡娜的身影出現在船上。原本擔心的兩個人,因為看到依偎在秉修身上的怡娜,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英彩遠遠的望著秉修,只覺得心就快要碎了。為什麼?為什麼趙代表會靠在他的身上,而秉修也沒有推開她?秉修知道英彩傷透了心,但是因為愧疚跟心虛,秉修無法拋下身邊這個重病的女人。

熙壽很快的回過神來,他拉起英彩的手轉身離開,把她帶離那個讓他們傷心的地方。在他們轉身的一瞬間,假裝昏迷的怡娜悄悄張開了眼睛。秉修雖然沒有追上去,但是他的眼神卻跟隨著英彩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到為止。

夜晚,在熙壽的公寓裡。英彩喃喃的哭訴著:「不會的,可能是誤會,是一個錯覺,是一場夢。他說不會離開我的,他不能看到我哭,我要是哭了,他就會把頭伸過來。沒有他的頭,我怎麼辦啊?是吧,叔叔?這樣說不通啊。」英彩失聲的哭泣了起來。熙壽只是沉默的聽著,冰冷的臉上掛著如同暴風雨前夕的陰鬱。

同一時間,在怡娜的家中,秉修守候在怡娜的床邊。她正發著燒,昏昏沉沉的張開了眼睛。「我還在病著嗎?」她問他。秉修輕聲的回答她:「是。」

「你沒走嗎?」你會不會永遠留下來呢?怡娜在心中問著自己。

「我怎麼回去啊。」秉修的語氣很淡漠,彷彿萬念俱灰似的。

她試探的說:「因為我生病了?」

「我怎麼回到英彩那裡呢…」他沒有回答,只是一再的申訴著。是啊!回不去了,他已經沒有那個資格再去乞求英彩的諒解了。

怡娜退燒之後,秉修還是走了。怡娜追到地鐵站,叫住他問:「秉修,你要去哪裡?」

秉修抬起眉眼,沒有笑容、沒有怨恨,只是一種平和到安詳的態度,這樣的神情讓怡娜隱隱的感覺到害怕。那似乎是他內心深處的一個城堡,是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進去的禁地。「雖然回不到英彩那裡,但也不能留在妳這裡。」他告訴她他的決定,然後轉身朝地鐵站內走去,沒有再看她一眼。怡娜被拒在門外,只能看著他遠去的身影茫然不已。

秉修失蹤了。他在那個從荒島回來的晚上就不見了蹤影,彷彿就此人間蒸發了似的。英彩到熙壽的公寓去,原本裝成一副堅強模樣的她在看到熙壽的瞬間崩潰。她放肆的哭泣著,「那小子消失了,秉修那小子消失了…不能這樣,他怎麼能這樣啊?他是我的,一開始就是我的,他的頭也是我的。一開始我就把所有的一切准備給他,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小不點,我和妳都很可憐…熙壽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張開雙臂,將哭泣中的英彩擁進了懷裡。趙怡娜想追求她的愛情,所以我們只能成為犧牲品,小不點,我們該怎麼辦…熙壽閉上了眼睛,在黑暗中流下沒有人察覺的淚水。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9/03

Episode 5 (第五集)

熙壽還是忍不住去找怡娜了,無論如何,他還想做最後一次的努力。他拉著怡娜往樓上走去,用一種非常強硬的態度,怡娜掙扎著、抗拒著,突然重重的給了他一記耳光。

「我要怎麼做,妳才回到我身邊?怎麼樣妳才不會拒絕我?按照妳的意思,把小不點搞上床就可以了嗎?那樣做的話,妳會抱我嗎?好的,就那樣。妳給我留的作業,我會做完再回來。那樣的話,妳會回來吧?」熙壽把這一句話說完,恨恨的離開了。

朴熙壽到底怎麼了?怡娜想起了他的手中還有自己公寓的鑰匙,心中有些不安,不能讓秉修知道他們之前的關係。她於是去熙壽的家,向他要求交換回屬於彼此的鑰匙。熙壽問她:「妳一直說他們之間有十八年的感情,不是那麼容易就介入的。那我們之間這麼長的感情,就什麼也不是嗎?」

「一開始我們心裡都知道,一旦找到喜歡的人、或者是有了壓力就要分開,我們之間的感情只是互相需要而已。你心裡不是也是這麼想的嗎?難道你真的愛上我了嗎?」

是這樣嗎?這是魔鬼在他們之間訂下的契約嗎?熙壽故意裝做玩世不恭的說:「要是我把小不點搞定妳才會認可我,我們是同一類的人,沒什麼真感情。那麼我完成作業,再來找妳上床,是這樣嗎?」

「對不起,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我沒有興趣再跟你上床。」怡娜想起了秉修,想起了他溫柔的笑容,還有單純的、柔軟的個性,嘴角不禁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除了秉修之外,她不想再跟其他男人有任何瓜葛,即使是陪伴她一路走來的熙壽也不能例外。熙壽怔怔的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可以讓一切回到從前。

回到家鄉的寺廟,英彩終於找到了在此逃避的秉修。他們站在枯樹下,英彩想起了之前怡娜話中有話的暗示,心中非常難受,她問秉修:「如果不想說,你就回答我的問題,回答我是還是不是。能做到吧?」秉修低著頭,幾乎不敢回望英彩的眼睛,他點點頭,答應了她的要求。

「我不在的時候,你和趙代表發生了事情,對吧?」英彩看著秉修點頭,接著問他:「你跟她上床了?回答我,跟她上床了吧?」說不是,說沒有,說這一切只是個誤會啊!英彩在內心吶喊著。但是秉修遲疑了半晌,居然點頭了。

原來,原來所有的懷疑都是真實的。英彩閉上了眼睛,真不願意相信這一切。「不讓我問的是這個嗎?」秉修不敢說話,只是點頭。

眼淚開始不能控制的流下,英彩覺得心好痛,她問他:「那件事情本來我也不想問的,可是你再次消失,是不是做了同樣的事情?」 秉修低垂的頭一直沒敢抬起來,但是他也沒有搖頭否認。他不敢說謊,也不能對英彩說謊。

英彩失聲哭泣,用力的打著秉修,大聲的罵他,「混蛋!混蛋!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樣?混蛋,怎麼能這樣做?喜歡她嗎?回答我!突然愛上她了嗎?回答我,你這個小子! 」沒有,沒有,我喜歡的只有你啊。但是為什麼我會做出對不起妳的事情呢?秉修強忍著眼淚,搖了好幾下頭。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怎麼那麼傻? 你就那麼喜歡和別的女人上床嗎?你對得起我嗎?小子! 」英彩哭得像個孩子,滿臉都是眼淚跟鼻涕。

「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小的生活就是這麼單純,秉修從來沒有遇過這麼困難的問題,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裡,彷彿隱藏了一個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靈魂。他低垂著眉眼,輕聲的說:「 也許妳不會相信我,但是…但是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我到底做了什麼,我以後又要怎麼做。我一直在思考。」

「你別想求我原諒你,你沒有那個權利!你放棄了十八年的感情,你要我怎麼處理你,我會想的。你就什麼也別做,你只要等著處分,慢慢的等待就可以了。」英彩宣佈了他的命運,用他們小時候玩的遊戲指令下達了命令。「你是冰塊,在我沒有下達“火”的指令之前,你就永遠不要動。」

英彩傷心的轉身離開了。秉修不敢追上去,只能痛苦的望著她的身影,任懊悔、無奈、罪惡感,啃蝕著他原本年輕單純的心。

英彩一回到家就病到了,昏沉沉的發起了高燒。睡夢中,她想起了許多小時候的片段…她發燒的時候,一直在旁邊照顧她直到天亮的秉修;因為她手受傷了,幫他寫了一個月作業的秉修;一起騎著腳踏車,每天陪伴她上下課的秉修…天亮以後,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英彩打了熙壽的電話,告訴了他她的決定。

手中是英彩的妹妹交來的信,秉修顫抖著打開那張白色的信紙,英彩娟秀的字跡就在眼前。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絕對。
就因為不能原諒你,所以我也不會讓你回去。
期待著我會原諒你的傻瓜,快點到我面前下跪吧,
過來,跪在我們共同走過的歲月面前,我會讓你永遠記住這一天。
讓你自責你的背叛、你做的事情,讓你覺得你所做過的都是不可原諒的。
我要狠狠地打你的頭…
然後,再然後,我想像從前那樣,輕輕撫摸你的頭。

英彩”

英彩、英彩,英彩原諒他了。秉修開心的掉下了眼淚,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他想起了他們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沉浸在快樂的回憶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英彩的妹妹又折了回來,「哥哥,姐姐說叫你去竹林那裡找她,我們忘記了。」

竹林中的風聲依舊。這還是他們小時候的那片竹林,是的,只屬於她跟秉修的竹林。英彩站在竹林小徑中,等待著遲到的秉修。都那麼久了,他為什麼還沒有來呢?

一早從熙壽的口中知道英彩打算原諒秉修,怡娜不顧一切的飛車前往寺廟。在穿越竹林的時候,發現了英彩正一個人孤獨不安的等候著。怡娜下了車,緩緩的走了過去。看著那個走近的身影,英彩驚訝不已,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找來的,但是英彩還是堅定的下了逐客令。「妳走吧,這裡是我們的,秉修和我的。這裡是我和秉修的竹林,是別人不能進來的。」

真是天真的女孩啊! 妳以為一切還像從前嗎?我早就已經走進了你們的世界了。怡娜微微一笑,「英彩,這裡是你們的竹林。可是我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裡。在生活當中我跟你們走到了一起,這是最真實的結果。 」

在這一刻,怡娜不是她的上司,只是要跟她搶奪秉修的女人。英彩毫不畏懼的面對她,說:「你要是走錯了,可以回去。」

「為什麼?誰說讓我回去的?我可不想。很遺憾,我陷得太深了。英彩,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英彩學怡娜輕蔑的一笑,說:「上床了嗎?那又怎樣?一晚上又怎麼樣?我考慮了很久,那晚是我和秉修,只是我們倆在一起而已。」在這個當兒,英彩勇敢的想要捍衛自己的愛情。

「你認識的秉修是那種人嗎?會跟陌生的女人上床嗎?第二次是他主動的。」怡娜面不改色的撒著謊。「我,我懷孕了,英彩。我想早點告訴他。」英彩如遭雷轟的呆住了,過了半晌,她默默的轉身離開。

怡娜望著她遠去的身影,自言自語的說:「讓秉修回到我身邊的方法只有這樣了。」等到秉修趕到竹林的時候,那裡只剩下怡娜一個人的身影。秉修訝異怡娜的到來,也從怡娜口中知道英彩離開了,他邊叫著英彩的名字邊追了過去,但是竹林小徑中已經完全看不到英彩的蹤跡了。

火車站。秉修在月台邊不斷的來回奔跑尋找著英彩,終於,他發現英彩靠在門邊的身影。秉修仰望著英彩冰冷的的神情,不明白為什麼在信裡面說要原諒他的英彩,竟然打算自己一個人離開。

英彩開口了,依然是冷冷的語氣,「別過來…你是冰,我不對你說指令,你就不能動!知道嗎?」她用冰的指令,不許秉修走近她一步。

秉修有些惶恐、有些不解,他只能站在月台邊,叫著英彩的名字,「英彩…」

「你去趙怡娜那裡,她會告訴你我無法再讓你解凍的原因。」

秉修哀哀看著她,眼睛開始泛起淚光,「英彩…」

「你是冰!直到死為止,你都只能是冰!」 而我再也不會給你下達任何解凍的指令。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的秉修,不再是那個陪伴著我長大,為我分擔所有煩惱的秉修。英彩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淚水沿著她的臉龐流了下來。

車門緩緩關上,再一次阻隔了秉修跟英彩。秉修茫然無措的望著火車離開,心痛得無法言語。為什麼?說要像從前那樣狠狠打他的頭、然後再輕輕的撫摸他的頭的英彩,為什麼會那麼傷心的走掉?英彩、英彩、英彩…他的心中不停的呼喚著她的名字。

「意料之外的事情下,故事有所改變,你想聽嗎?」在火車上的英彩想起了熙壽,這個總是安慰她的人,於是給他打了電話,娓娓告訴他關於怡娜懷孕,而她離開了秉修的事情。

漢城。秉修終於還是去了怡娜,他想知道原因,想知道英彩為什麼不能原諒他的原因。怡娜面對一臉不安的秉修,輕聲的給他丟下一顆炸彈。「懷孕了,我有了小孩。」

秉修呆怔了,懷孕?他有點不能置信的再問一次,「什麼?」

「我沒想拿這件事要脅你。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留下這個孩子。我不想拿這個孩子為誘餌,所以對我和孩子,都不要有負擔的感覺。我自己會把他帶大。」夠了,這樣說就夠了。怡娜聰明的站起來轉身離開。要得到秉修,只有使用這樣的手段了,雖然有點卑鄙,但是卻是怡娜目前唯一想到的方法。

不能回頭了,再也沒有機會了。她懷孕了…秉修失魂落魄的坐在咖啡館裡,心冷了,一切果然如英彩所說的,結成冰了。

瘋了!那個笨女人居然說這樣的謊言,只為了要留住那個只會笑的小子!怒氣沖沖的熙壽在怡娜的公寓樓下找到了她,他一把拉著她,追問她:「趙怡娜,妳懷孕是假的吧?妳在說謊?」

謊言被熙壽拆穿了,怡娜面不改色的說:「以後懷上不就得了嗎?男人跟女人在一起,最終不是都會懷孕的嗎?」

「妳當他是傻瓜嗎?」

「不行的話就說流產了。我想了很多謊話,我也不害怕,我欺騙了他們兩個人。」怡娜的眼神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就像一朵有毒的花,散發著迷離的氣息。「那樣做能抓住他嗎?我也不知道。但是現在為了他,我什麼都做得出來,仔細想想,這就是我。熙壽,我就是這種人。身體很累,到哪裡都不能休息,我快累死了,我走了。」她抱著自己的手臂,回身上樓。

熙壽怔怔的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喃喃自語的說著:「那小子跪在小不點面前,乞求她,然後小不點原諒了他。那樣妳才會回到我的身邊,我安慰妳。我一直在想像著那畫面……」 趙怡娜,趙怡娜,我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來找妳。熙壽在樓下停留了一會兒,只能悵然的回家。

宿舍門外。想要出門的英彩,還有剛剛回來的秉修在大門外不期而遇。英彩沉默的走過秉修的身邊,他輕聲的叫她,「英彩…」

「你離開宿舍還是我離開?我們之間要怎麼辦,還是一次解決吧 !」英彩倔強的看著他,而秉修只能不停的輕聲叫著英彩的名字。他已經沒有資格跟她在一起了,但是要他就這樣離開,秉修又無法做到。

「別過來,別跟著我,跟著我你就死定了。」英彩像風一樣的跑下斜坡,秉修在後面追了過去,大聲的喊她的名字,「英彩…英彩!」英彩背對著秉修停下腳步,淚流滿面。

為了那個孩子,他跟英彩之間的緣份也要在今天劃上句號了。秉修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逃開這個責任,只能不停的對英彩說著抱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英彩,那個小孩…他來到世上後,不能像我一樣,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不能像孤兒一樣長大啊。」在他柔軟的心底,只想著不能讓那個小孩承載這樣的疼痛。

就是因為太了解秉修了,英彩明白他此刻那種身不由己的傷痛,她只能勉強自己不要露出太悲傷的樣子。「沒必要說那些,我還不知道你嗎?你這傢伙,你這小子,我還不瞭解嗎?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沒必要再解釋什麼。」

「這樣…變成這樣,很對不起!」 秉修深深的凝望著英彩,眼睛裡滿是愧疚跟自責。

「能答應我一件事嗎?可以撫摸你的頭的權利,只給我一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要讓其他人這麼做。」英彩回過頭來看著秉修,輕聲的要求著:「你的頭髮,不能讓任何人摸,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女人生的小孩也不能。可以答應我嗎?你能做到嗎?」她的淚珠閃閃動人,卻哀傷無比。

「我會的,我會的。」秉修含淚點著頭,不停的答應著。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約定了吧?雖然從今以後,他要離開英彩去過另外一種生活。但是秉修知道,在他的內心深處,永遠都只會住著英彩的身影。

這是上帝的懲罰,是他不能抵抗住誘惑的懲罰。而這個懲罰,讓他從此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秉修哽咽的、無助的、茫然的望著英彩離開的背影,哭泣得像一個孩子。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9/05


Episode 6 (第六集)

迷離的燈光,響亮的搖滾樂,這是漢城一間出名的酒吧。心中的痛楚不能跟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傾訴、甚至是爸爸媽媽,宿舍中的朋友也不能說,為了秉修,不能告訴他們。英彩只能找熙壽出來,她需要一個可以暫時傾吐的對象。

熙壽坐在吧檯前,看著正在舞池中央跳舞的英彩。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按下了怡娜的號碼。「我想把妳假裝懷孕的事情告訴小不點,我很想這樣做,我開始覺得這個遊戲很有意思。」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說:「等我揭穿了妳的謊言,妳又會用新的謊言來掩飾,然後我再一個一個的揭穿,很有意思,不是嗎?」

朴熙壽,你幹嘛故意跟我作對?怡娜從齒縫裡迸出了一句警告:「如果你敢那麼做的話,那我們就真的斷了。」走著瞧!熙壽發出一聲冷笑,帥氣的將手機關掉,讓電話另一端的怡娜,在怎麼也無法撥通電話的情況下氣得快抓狂。

深夜,兩個微醺的人結伴走出了酒吧,涼風吹拂在他們臉上,酒氣上湧,熙壽拉著英彩坐在街道邊的椅子上。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是不是想安慰我、可憐我?失戀的人,可以哭嗎?」英彩緩緩的倒在椅子上,把頭靠在熙壽的大腿上,悠悠的說:「很久以前,躺在我腿上的秉修說過,如果躺在我腿上所看到的天空,能夠永遠看下去的話,就是死了也無所謂。」今天晚上的天空一片漆黑,跟秉修那個時候看到的藍天完全不同。淚水輕輕的滾落,英彩深深的明白,一切都跟從前不同了。

「看來沒機會了,不要安慰我…」她不停的流著淚,哽咽著說:「其實秉修更需要安慰,秉修,他現在一定很累。」還在擔心那個小子?現在失戀的可是妳啊,傻瓜!熙壽看著不斷啜泣的英彩,不禁有些動容,現在是那個小子害得妳傷心流淚呢,為什麼妳還在擔心他會悲傷呢?

那一年的春天,是記憶中最美麗的春天。英彩坐在長椅上,秉修則是躺著,把頭枕在英彩的大腿上,他們是最幸福的一對。英彩看著手中的小說,秉修卻是微笑的望著天空,他對英彩說:「藍天…這個角度看出來的藍天,能夠永遠看下去的話,就是死了也無所謂。」他們單純的笑了,為那一年的春風,那一個下午的陽光,還有那些漫天飛舞的花瓣。

手中的畫報就是那一個畫面。那個時候,有同學把他們拍了下來,還製作成海報貼在佈告欄上。當時,秉修還不發一言的把海報收藏了起來,英彩問他為什麼他也不說。

「秉修,你在幹嘛啊?為什麼最近你跟英彩都怪怪的?」時光在一邊探頭探腦的問他。「咦!這不是那張海報嗎?原來你還收著啊?我還一直想問你那個時候為什麼把它給撕下來了呢?」

「太可愛了 …」秉修注視著海報,眼睛一瞬也未曾離開,唇角掛著一絲溫柔的微笑。「不想讓這麼可愛的英彩掛在牆上,走過的人都會看到,我那個時候,只是想把她給收起來。」雖然唇角依然噙著微笑,但是秉修的眼眸已經有了淚意。該準備離開了,不然英彩每天看到他,會更加傷心的。他很小心的將海報捲了起來,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時光不能理解秉修為什麼要搬離宿舍,一直在旁邊叨叨唸著,但是秉修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就下樓去跟阿姨道別。像大家長的阿姨根本就不同意讓秉修搬出去,英彩只得下樓去幫秉修解釋,「讓秉修搬出去吧,他有不得不去的地方,他有不能待在這裡的理由。」但是阿姨卻堅持要英彩叫爸爸過來商量,否則不會同意讓秉修搬出去。在韓國,長幼尊卑的觀念是不可忤逆的,英彩沒有辦法,只能等第二天父親過來再商量秉修搬出去的事情了。

清晨,英千在學校上課。她偷偷的畫著秉修跟英彩的畫像,眼淚一滴滴的落在畫紙上。姐姐說,哥哥要走了,他做了錯事,所以不能再跟他們住在一起了。但是我不捨得哥哥離開啊!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去跟別的女人住在一起,姐姐會很傷心的!

發現英千在哭泣的老師走了過來,罰她出去走廊罰跪。時常來他們宿舍的一個男孩拿了手機借英千,讓她撥電話回去給爸爸。英千哀哀的哭泣著,說:「爸爸,秉修哥哥他…他要搬離宿舍!」「妳說什麼呢?別哭,說清楚一點!」「秉修哥哥要搬出去,跟其他的女人一起住…怎麼辦啊!爸爸!」徐父不能置信的放下電話,為什麼會這樣?秉修答應了要用以前的一百倍來愛英彩,為什麼現在竟然要離開了?

早晨,阿姨帶著秉修、英彩,還有時光一起到市場去買菜。嚴肅的阿姨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是挑的全都是秉修喜歡吃的菜,不允許他離開、堅持要英彩的爸爸過來其實只是一個藉口,她實在是捨不得讓秉修搬離啊!

當秉修再一次幫英彩提過手上拿的東西之後,英彩叫住他,「秉修,我們談談吧?」他們回到了宿舍前面的那道城牆,就是上一次秉修送手套給她的地方。

「其實到了現在,我還不太相信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我知道你說不出口,我也不希望聽你說…還是我來說吧,你聽著…英千那裡我已經告訴她了,否則她可能會一直拉著你不讓你走,爸爸那裡我會跟他解釋的,不會難為你。宿舍這裡還是你搬出去吧…換了地方睡覺,我知道你睡一會兒就會哭的,但是我要照顧英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本來擔心著你會沒有地方可以去,但是,那已經不是我能夠干預的事情了…秉修,你可以…不要太急著搬到趙怡娜那裡嗎?」

「公司,我會在公司睡的。」秉修低聲回答,始終不敢再看英彩一眼。

「謝謝。」英彩回過頭來,望著秉修低垂的側臉,忽然問他:「趙代表她,很喜歡你嗎,非常喜歡嗎?非常非常嗎?」

「好像…是的。」似乎是這樣吧,秉修只能這麼回答。

「我多此一問。」英彩吸了口氣忍住淚意,然後跳下城牆背對著秉修,故做輕鬆的說:「買了那麼多菜,阿姨一定忙不過來,你回去告訴她我回公司了,請她不要擔心我。」她的背影逆著風向,開始往斜坡下走去,微風將英彩的外套吹得向後揚了起來。

遠處似乎傳來了似曾相識的口哨聲,彷彿在低迴著一段哀傷的旋律。秉修站在城牆邊,望著英彩遠去的背影,悲傷、不捨、懊悔、無奈的情緒,一一湧上了心頭。

陽光透過紗簾,落在熙壽的臉上,本該繼續沉睡的他緩緩張開了眼睛。英彩的身影倏地在腦海中浮現,她傷心的神情,她說的每一句話語,叫他不要安慰她的悲傷…這到底是一份怎樣的愛情?看來天真得像個小孩的英彩,居然有著一顆如斯寬容的心,熙壽突然很想了解她,突然很想了解他們的愛情。

門鈴嚮了起來,打斷了熙壽的思緒。熙壽打開門,來的卻是怡娜。她緊張兮兮的追問熙壽,「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把那件事情說出去?」熙壽白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答,而是一逕的往廁所走去,他自顧自的梳洗,喝水。而怡娜只能跟在他的身邊團團轉,不停的追問著:「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告訴英彩,說啊,告訴我啊!」

熙壽看著慌張的怡娜,終於回答她:「沒有,我沒有說。」

怡娜鬆了口氣,低聲說:「謝謝你,真心的謝謝你。」

「妳那些驕傲的光芒哪裡去了,妳那高傲的神態,怎麼都消失了?為了掩飾所有的事情,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美麗的謊言,裸露出化妝下面的面目,妳知道妳變了嗎?」熙壽看著怡娜的臉,腦海裡浮現的卻是英彩強忍著眼淚的神情。「妳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她嗎?其實我想說的。但是突然覺得那小不點很可愛,真的很可愛,跟我們完全不一樣,跟妳無可救藥的愛是他是一樣的,她叫我不要安慰她,說那小子更需要安慰。以前那小子躺在小不點的腿上,說想一輩子躺在她的腿上看著那一片藍天,說死都無所謂了。」

「你想說什麼?」怡娜說。英彩跟秉修再好怎麼樣?結束了,他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她說現在不能那樣了,那小子一定很難過…自己都快挺不住了,卻還在擔心那小子,當時我的心突然覺得好痛,很想抱著她。我真的很想了解他們,反正他們也分開了,這樣很好。」說到最後,熙壽的臉上露出一絲吊兒郎當的笑意。「看看是妳先得手,還是我先得手,打個賭吧!先結婚的,就算勝利了…」看到怡娜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熙壽問:「怎麼,妳不想跟他結婚嗎?」

怡娜離開熙壽家。在車上,她想起了熙壽談到的英彩跟秉修的話,開始不能自己的掉淚。好難過,心也好痛…秉修,這是我委屈的眼淚,是我不服輸的眼淚,是我嫉妒的眼淚…我快受不了了。怡娜伏在駕駛盤上,痛哭失聲。

手機在這個時候嚮了起來,怡娜接起那個沒有顯示來電的電話,原來是秉修。「是我,我是秉修…身體好一點了嗎?」他關切的話語在電話那一端傳來,怡娜覺得剛才的委屈、傷心,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你在擔心我嗎?」怡娜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秉修猶豫了數秒,說:「我有話要跟妳說,可以見面嗎?」

約了秉修吃午餐,怡娜就像個初次約會的小女孩一樣,急沖沖的回家梳洗,化妝,換上像春天花朵般色彩的服裝。秉修找她,想跟她說什麼呢?雖然早上的心情彷彿還在谷底,但是秉修的來電,彷彿讓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希望。怡娜的心中充滿了美好的憧憬、還有渴望。

中國餐館內。秉修和怡娜面對面坐著,沉默了好一會兒,秉修終於開口了,「時間…請給我一點時間吧。」

「給你時間,你會到我身邊嗎?是因為孩子,因為責任感嗎?」

「不能說不是。」秉修的眼神停留在空中,始終沒有落在怡娜臉上,他道著歉。「對不起,我會努力的,請給我時間。」

「多久?希望有多久的時間?」

「不能馬上跟你在一起,我會先在公司留宿一段時間。英彩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怎麼也要說清楚啊。英彩的家、之前住過的寺廟,也要告訴他們,跟英彩的妹妹,也要說。英彩說她還不能相信,過一段時間,等英彩接受了。如果覺得累了……」

「累了的話,你要怎麼辦?」

秉修悠悠的抬起臉來,眼神悲傷。「如果很累的話,我會去看她一眼……」

「直到那個時候,你就完全屬於我了嗎?直到那之前??」怡娜輕聲問他。這一次秉修沒有逃開怡娜的眼神,他深深的回望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去,慢慢的點了點頭答應了。怡娜強忍著心中的委屈,假做輕鬆的說:「好的,就這樣,就這樣做。」她從手提包中拿出一個新的手機放在秉修面前,說:「你的手機我不是扔了嗎,這是我重新買的,拿著吧。」她對他綻開一朵笑容,努力的想讓氣氛轉好。

秉修蹙著眉,不發一語的坐著,泛紅的眼眶有了明顯的淚意。事情應該就是這樣了吧!不能回頭、也不能懊悔了!英彩、英彩、英彩…秉修的心中,不停的呼喊著英彩的名字。

英彩的爸爸獨自一個人坐在秉修的房間內,靜靜的等待著。英彩剛才的話語兀自在腦海中盤旋著,「我當然討厭他,不討厭的話,以後我的日子要怎麼過。」「他很單純、很善良,我做什麼他都會接受,我叫他來他就來,讓他走他也會乖乖的照辦。我跟他說讓他永遠做一塊冰,而我再也沒有辦法下達讓他解凍的指令…」「爸爸,不要憎恨秉修,不要懲罰秉修,他也很累。可是爸爸,我真的不相信他會這樣…」可憐的英彩啊,秉修這一次真的做錯了,要怎麼辦啊,要怎麼辦啊?

門嚮了一聲,是秉修推門進來。他不發一語的到英彩的爸爸的面前跪坐著,靜靜的等待著懲罰。看著秉修一如以往聽話的模樣,他只覺得心痛無比,你好傻啊,秉修!你知不知道,你已經親手毀了屬於你們的幸福啊?氣從中來的爸爸轉身想找藤鞭,秉修卻已經把一支早就準備好的竹棒放在他的面前。

秉修的房間裡傳來一聲聲竹棒拍打在身上的聲音。宿舍中的人在樓下的客廳緊張得團團轉,卻沒有一個人敢進房去阻止。英彩坐在自己的房間裡,茫然的抓著自己的衣角,心痛不已。英千更是緊張得哭了起來。

好痛。秉修一時撐不住身子,手肘重重的撞在地板上,他掙扎了數秒,再一次的挺起身體,讓老師的竹棒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臀部上。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眼見秉修真的支撐不下去了,爸爸忿忿的把竹棒甩到了一邊。

「起來吧。」他看著秉修,氣惱的問:「你怎麼對得起我,你曾經跟我說過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傷英彩的心?」

「讓我死吧。」秉修流著淚,頹喪的說。

「什麼?」

「讓我死吧,老師。」秉修抬起臉來,滿臉都是淚痕鼻涕,就像他小時候傷心哭泣的時候一樣。

「我做不到。你當時心裡要是有一點點我的存在,你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你這個小子,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隨便你!」英彩的爸爸氣呼呼的摔上房門離開,秉修癱坐在地上,哀哀的哭泣著。怎麼辦?像父親一樣的老師不肯再原諒他了。他痛哭失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還是不忍心的回房來。看到依然跌坐在地上哀哀哭泣的秉修,他不禁擔心的搖了搖頭,秉修,你怎麼只是會哭呢?爸爸拿出了藥,示意秉修趴在地上,然後用棉花棒輕輕的為他的傷口抹上藥膏。

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斷就斷呢?英彩的爸爸溫言勸他,「你跟英彩不能繼續下去嗎,非要那樣嗎?」看著秉修不吭一聲,再想起英彩之前的言語,他明白事情已經不能挽回了。「但你不能跟我那樣。做不了女婿的話,還可以做兒子啊,你不會不答應吧?」

「老師!」秉修放聲大哭,抽泣不已。原來老師並沒有放棄他,向來嚴厲的老師,到了最後還是原諒了他。老師,是我錯了,一切都是我錯了。我只能承擔起一切錯誤的責任啊!

「很疼嗎?」
「不疼…」
「能不疼嗎?我打的那麼厲害,都出血了。」
「沒關係,老師。」
「不要哭了,睡吧,睡醒我們再說吧。」

英彩站在門外,聽著父親跟秉修的對話,輕輕的掉下了眼淚。傷心得就快窒息了,英彩打開大門走了出去,逃到了屋外。她撫摸著阿姨養著的狗,輕聲對牠說:「大黑,今天晚上閉上眼睛睡覺之後,真希望明天早晨不要醒來。如果可以那樣就好了。」秉修,你要離開了,從明天開始就要離開了。我真的希望,明天的早晨,永遠都不要到來。英彩傷心的哭泣著,直到深夜。

秉修跟怡娜在中國餐館裡的對話,其實已經被南室長躲在門外偷聽到了。怡娜懷孕,孩子的父親是秉修等的消息,已經在同事之間傳得滿天飛。公司內資格最老的吳商務,向來跟怡娜及熙壽交好,對他們之間的事情也很清楚。他忍不住去找怡娜追問,然而怡娜卻告訴他,她可能要跟秉修結婚了。

納悶的吳商務對這樣的消息震驚不已。怡娜跟秉修要結婚,事情怎麼變成這樣?怡娜跟熙壽是一對,秉修跟英彩才是一對啊,怎麼掉換了?現在的年輕人,做事情還真是不按牌理出牌啊!吳商務忍不住又約了熙壽出來,他們去打了保齡球,又到KTV去喝酒唱歌。

「趙代表說她要結婚了…跟那個叫秉修的小子。」吳商務試探的問。

訝異之後,熙壽很快的按捺下自己的情緒。「她跟你說的?」

看到熙壽沒有任何抓狂的神情,吳商務放下心來。「原來你也知道了,那就沒事了。」

酒意上湧,吳商務醉倒在沙發上。熙壽怔怔的盯著銀幕,畫面隨著歌曲在不停的轉換,他自言自語的說:「通過其他人知道妳結婚,還真有實感啊。既然遊戲已經開始了,那我們就讓它繼續下去吧!小不點挺漂亮的,一開始是覺得蠻煩的,現在卻覺得挺可愛的。」他恨恨的說:「妳走吧,趙怡娜!走啊,全天下又不是只有妳一個女人…」

從醉意中醒來的吳商務聽到了熙壽最後說的幾句話,突然跳了起來,對著熙壽兜臉就是一拳。「像你這樣的小子就該被打一頓,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該爭取啊,你怎麼能讓她跑了啊!」他醉醺醺的罵了幾句,忽然倒在沙發上嚎啕大哭,哭叫著:「回來啊,老婆,回來吧!是我錯了!」是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吧?他哭叫了一會兒,繼續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熙壽落寞的坐在黑暗中,喃喃的說:「為什麼找她,找她做什麼,還有用嗎?趙怡娜,看著吧,我會報復的。」嘴裡說的強硬,但是胸中空空的,好像心已經不見了。熙壽握著拳,努力的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To be continue
Written by clytie 2005/09/07

Episode 7 (第七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