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小說_曉剛版海豚灣戀人' Category


鍾曉剛(霍建華飾)


(從左到右)徐澤亞(許紹洋飾)、易天邊(張韶涵飾)、徐珊妮(林韋君飾)、沈曼青(徐婕兒飾)、鍾曉剛(霍建華飾)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完整篇索引)

完整文章索引~~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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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 泰瑞莎之家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62659.html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 海豚灣傳說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62693.html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3 遠在天邊的夢想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62718.html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4 向夢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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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5 未知的世界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62750.html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6 隱藏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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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7 泰瑞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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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8 無法抗拒的感情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62973.html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9 觸不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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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0 海芋的奇蹟
http://blog.yam.com/clytie3/archives/1462992.html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1 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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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2 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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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3 達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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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4 往事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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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5 追逐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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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6 收不回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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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7 TH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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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8 爸爸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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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19 沉重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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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0 貼近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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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1 苦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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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2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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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3 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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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4 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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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5 漫步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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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26 幸福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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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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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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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序曲。· 關於海豚灣戀人

相信曾經看過海豚灣戀人這套劇的人,都對劇情非常熟悉,海劇的結局是澤亞跟天邊大團圓。我想要寫的卻是曉剛版的結局,大致上會保留大部份的情節,不過卻會增加或者是刪減一些片段,並且闡述一些自己的觀點。在最後的幾集修改的篇幅會特別多,大部份是我自己杜撰的,希望可以讓曉剛迷完成一個殘缺的夢想。

· 關於鍾曉剛

從來都不知道,會這麼喜歡一個虛構的人物,並且為了他,衍生出了一個十多萬字的小說。我想也許是跟他的頻率接近吧,幾乎是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也特別容易被他的情感撼動心靈。

原劇的前半段,身為SET音樂總監的曉剛意氣風發,自信自傲。因為初戀情人的逝世,他封閉了自己的心靈,把全部的情感投注在音樂創作上,即使身邊有著深愛他的曼青,曉剛依然無法交出自己的真心。易天邊的出現,卻改寫了他的生命,讓他重新觸碰到了愛情。

劇集的後半段,曉剛深深的愛上了天邊,雖然他知道天邊的心在澤亞的身上,卻依然積極的爭取著,不願意放棄0.01的機會。他為了她,從高高在上的音樂總監落魄到事事親力親為,甚至冒著傾家蕩產,斷手斷腳的危險借高利貸,只是為了完成天邊的夢想。我必需承認,如果沒有原劇故事後半段曉剛深情無悔的付出,我也許不會那麼為他心疼。

但是原劇中的曉剛太苦了,傾盡一切的犧牲,依然換不到天邊的愛情。每一次看到他壓抑自己的情感,強顏歡笑的面對天邊,我就覺得心好痛。即便如此,編劇也不應該在最後的結局中,硬是把曉剛跟曼青湊在一起,難道就是為了所謂的大團圓結局嗎?

我的責任,就是完成大家的夢想,為曉剛編織一個幸福的結局。所以我刪減了許多讓曉剛迷們傷心的片段,保留了曉剛原本的個性跟情感,為他跟天邊之間編織了一個比較甜蜜而溫馨的結局。

曉剛或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是在我眼裡,他卻是一個懂得愛的人。

by clytie 2003/11/22
 

「改編版」海豚灣戀人小說
作者:小柔clytie

1.泰瑞莎之家

那是一個冰冷的夜晚,傾瀉紛飛的雨絲就像翻覆的大海,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蒼茫。女孩就在那個夜裡失去了一向相依為命的媽媽,被送入了一間叫泰瑞莎之家的收養院。她靜靜抱著一個小布海豚站在角落,垂著頭什麼話都沒有說。一個同時被送入泰瑞莎的男孩,把一個草莓蛋糕捧到她的面前,女孩不理會他的好意,她伸手把蛋糕摔在地上。

男孩開口了,卻不是責備的話語。「妳可以說不要,但別打壞它,這樣蛋糕很可憐。」她倔強的抬起了頭,定定的看著他,男孩的眼睛裡面是滿滿的善意和關心,或者,還有許多的體諒。

澤亞不是第一次被送入童養院,因為之前的童養院被拆掉了,他才被送入泰瑞莎之家。他已經習慣了和伙伴的相聚和別離,也比別的小孩多了一些世故和寬容。女孩的心情,他可以體會。

女孩別開了頭,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她討厭這個陌生的地方,冷冷的空氣裡面,沒有了家的味道。她總是倔強的不開口說話,即使是遭到大家的杯葛和取笑。結果,她被取了一個叫小瓶蓋的綽號。「瓶蓋瓶蓋,打開瓶子,丟掉蓋子,沒有人要的臭瓶蓋。」孩子總是分不清玩笑和取笑,然而被取了這個綽號之後,她就越加沉默了。最後,大家連她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從第一個在泰瑞莎的夜晚,小瓶蓋就一直想逃走。澤亞心疼著她的執著和傻氣,也在夜晚帶著她來到她想要到的公園。原來,她跟她的媽媽有一個約定,如果走失了,就來這個公園會合。她一直以為,媽媽會在下一秒出現跟她團聚。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因為車禍而喪生的母親,是不可能再跟她團圓的。

「小瓶蓋,妳不要害怕,我會陪妳一起等。」

「達達,你不會偷偷的走掉嗎?」小瓶蓋總喜歡叫他達達,這也是小布海豚的名字。

「不會,不管妳在哪裡,我都會找到妳的。」

可是找到他們的,往往是社工阿姨。他們總是重複的逃走,然後一次又一次的被帶回來。一直到有一個下午,院裡面養的一隻小貓咪死了。看到葛修女把貓咪的屍體埋入院裡的草地下,她拉著澤亞在旁邊等到了半夜,貓咪始終沒有醒過來。那一夜,小瓶蓋才真正的明白死亡這個字眼,原來媽媽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五歲的她,迅速的在這個夜晚長大。她不再逃走,而是忿怒的扯掉她心愛的布偶海豚的眼睛。

澤亞問她:「妳為什麼要拿掉海豚的眼睛,這樣海豚很可憐。」

「如果看到難過的事情會哭,我就不要看了。海豚不哭,我也不會哭。」小瓶蓋的淚水一顆顆的滑落,今夜的她哭的好傷心。

「妳要勇敢一點,我會一直陪著妳的。」澤亞低聲的說,握住小瓶蓋冰冷的手,總覺得要給她多一些,再多一些的溫暖。

第二年的冬天,一輛豪華的車子徐徐的開進了泰瑞莎之家的大門。一個高貴而優雅的婦女走下了汽車,慢慢的步入了收養院,她在聖母像的面前站了很久,沒有人發現,她的眼眶始終盈滿了淚水。丈夫的背叛跟逝世,公公的不諒解,就像在她的心裡面狠狠的劃下了一道傷口,不僅是鮮血淋漓,甚至是血肉模糊的。

徐若谷昨天竟然還當著她的面前說,她既然只有生了珊妮一個女兒,他想把至遠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的小孩找回來。因為那是一個男孩。

因為那是一個男孩。莉紅恍惚的在想,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因為她生的只有女兒,所以丈夫的脫軌跟背叛就變得理所當然,而沒有為徐家留下一脈承續香火的責任,竟然要她一個人承擔。「聖母瑪莉亞,請妳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麼做。」空蕩蕩的教堂,只有無聲的風在屋簷穿行,沒有人可以給她答案。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徐若谷慢慢的走了進來。「莉紅,妳來了。」

「爸爸,你叫我來這裡做什麼?有什麼事情不能在家裡面說的?」

「我只是想帶妳來看一個小孩,至遠的孩子。」

「至遠的孩子?」莉紅的臉色沒有變,心裡面卻酸澀的絞痛著。徐若谷的動作果然很快,昨天才說打算把孩子接回來,今天就馬上把她帶來看孩子,而這件事情恐怕早就已經在台面下蘊釀了許久,他只是顧忌著她的面子,所以一直到現在即成了事實才通知她罷了。

這個時候,小瓶蓋和澤亞他們正快樂的在練習著今晚要演唱的歌曲「平安夜」。葛修女把徐若谷還有莉紅帶進來的時候,小瓶蓋迅速的看了他們一眼,只是覺得這個老爺爺好像在那裡見過。當葛修女宣佈了澤亞將會被他的親生爺爺領走的時候,大家都安靜了下來。莉紅站在徐若谷的背後,靜靜的望著這個眼神和至遠一樣堅定的孩子。他們不只是來「看」孩子的,他們是來「接」孩子的。徐若谷並沒有要求她接納至遠的私生子,高高在上的他,總是習慣的用命令來完成每一件事情。

小瓶蓋突然推開了大家,往門外跑去。一如以往的,澤亞快步的追了上去。

「你說謊,你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小瓶蓋垂著眼淚,在聖母像的面前哭的好傷心。

「妳不要哭了,我會向聖母瑪莉亞祈禱,請祂把妳變得更勇敢,以後妳一個人也不必害怕。」澤亞跪在聖母像之前,虔誠的祈禱。祈禱結束之後,澤亞站起身對小瓶蓋說:「說不定我可以請我爺爺把妳一起帶走,妳要勇敢一點等我回來。」

「真的嗎,那你會回來找我囉?」

「妳把這個當做海豚的眼睛,讓他們陪妳一起等我回來。」澤亞除下從來不離身的項鍊,把上面的兩個小銅環拿下來,放在小瓶蓋的掌心。

「達達,你一定要找到我喔。」

「嗯,一定會。」澤亞肯定的點點頭。

那個時候的澤亞,並不知道一旦離開了泰瑞莎之家,他們就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雖然他始終牢牢的記得自己對小瓶蓋的承諾,卻一直錯過了實現諾言的機會。

冬天過去,春天來臨,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隨著院裡面的小孩一個接一個的被領養,葛修女耐心的解釋之後,小瓶蓋終於明白,澤亞是不會回來了。自從分別的那一天開始,她跟澤亞,就已經是不同世界的人了。當澤亞好不容易勸服了爺爺要一併的領養小瓶蓋,捧著草莓蛋糕來到泰瑞莎之家的時候,小瓶蓋卻已經離開了。只有她從來不曾離手的小布海豚,靜靜的躺在教堂的地上。銅環的眼睛閃爍著亮光,就好像海豚流下的眼淚。

在他努力的時候,她卻已經放棄了,也遠遠的離開了他的生命。當時這兩個單純的孩子並不曉得,他們的交會跟離別,就像兩顆在平行軌道上淺淺敲擊的彈珠,左右了彼此的生命,他們的緣份從此擦肩而過,在他們的未來,正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要展開。

徐澤亞站在聖母像之前,過去的往事就像流水一樣,一陣一陣的向他的心裡流淌。只是許多過往的人,葛修女,馬修女,小瓶蓋,都已經變成回憶了。教會的方修女告訴他: 「馬修女在許多年以前就請調回了意大利,葛修女已經蒙主寵召。這裡又曾經淹水,你要的資料,恐怕是沒有辦法找到了。」他的思緒又飄回去了過往的那些歲月,當他拾起那只布偶海豚的時候,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海豚短短的毛絨上。在英國的這些年裡,他沒有一刻將這裡遺忘。

「總經理,我們該走了,SET的記者會將在三點正開始。」

貼身祕書正東的一句話,把他拉回到了現實。澤亞轉頭步出了教堂,和正東一起坐上轎車。飛快的整理好心情之後,澤亞下達了SET電視台繼承人的第一個指令:「正東,用最簡單最快的方式,把SET電視台的情況跟我報告一遍。」

轎車在司機的駕馭下,平穩而快速的繞過一個轉彎,駛入SET電視台的路口。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囂張的從旁邊穿越而過,硬是搶在澤亞的車子前面卡了進去,唰一聲的停在SET電視台的大門口。保時捷的主人從容的步下車子,回過頭來瞥了搖下車窗的澤亞一眼,似乎對剛才的驚險演出習以為常,一點也沒有侷促或者抱歉的樣子。他一身的黑色皮衣,鼻樑上架著一副淺咖啡色的太陽眼鏡,凌亂而略長的頭髮為這一身裝扮添加了不羈的神采。

「正東,他是誰?」澤亞對這個一身傲氣,又彷彿極端囂張跋扈的人物起了莫大的好奇心。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SET的門口,他不自禁的詢問著正東。

「報告總經理,他是音樂製作中心的音樂總監鍾曉剛。」正東必恭必敬的回答著。鍾曉剛?澤亞默唸著這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徐若谷曾經交代過他,關於鍾曉剛在20歲的時候,就獨具慧眼一手捧紅了天后沈曼青的事跡。然而他狂妄自負的性格,幾乎跟他的音樂才華一樣出名,也是最讓董事會頭痛的一號人物。依照剛才的情況看起來,鍾曉剛的傲慢自負,比起傳言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希望他在音樂方面的才華,也俱備著同樣的力量。澤亞邁開腳步,往SET的大廳走去。

SET的大廳,不但擠滿了許多的媒體記者,一些排隊進場的歌迷,就連董事長徐若谷,同樣也是董事的莉紅和她擔任節目部理事的女兒珊妮都出席了。而SET音樂製作中心的音樂總監鍾曉剛,目前人氣最旺的亞洲天后沈曼青也都已然在座。

「各位,今天是SET電視台總經理徐澤亞先生就任的第一天,同時也是我們SET年度大碟『漫步雲端』的發表會。讓我們歡迎徐澤亞總經理,上來給大家說幾句話。」主持人的聲音提醒著澤亞應該上台了,他從容不迫的走向台上,背後是莉紅跟珊妮母女冷漠的眼神。

「徐總經理,我們知道您剛從劍橋大學畢業,請問您對SET的了解有多少?」記者尖銳的問題,似乎沒有把這個年輕的總經理看在眼裡。

「我從小就跟SET一起長大,那你說,我對SET的熟悉到什麼程度?」徐澤亞微笑的反問了發問的記者。他從第一個問題開始做答,巧妙的把話題牽引到SET未來的目標跟動向。氣度之從容,言談之得體,還有每一個自信的眼神,都讓徐若谷感到欣慰。

澤亞自信的氣度雖然折服了不少媒體記者,然而還是有一些存心看SET出糗的有心人士,趁著鍾曉剛和沈曼青站在台上闡述著,關於『漫步雲端』的種種投資還有計劃的時候,刻意以連年營運不佳做為焦點,開始對SET電視台目前的財務狀況質問了起來。

鍾曉剛和沈曼青聯手打造,需要耗費三億資金的『漫步雲端』,更被質疑為SET打算做最後一博的機會。現場播放著的『漫步雲端』主題曲,是鍾曉剛最引以為傲的作品,然而許多媒體卻認為沈曼青的聲音雖然好聽,可是卻跟過往的專輯一樣,沒有什麼特色。曼青在記者的團團發問中,不禁有些失措,兩人在台上對視了一眼,曉剛伸出手,把曼青緊張的手緊緊握住,彷彿也把勇氣傳給了她一樣。

「被各位發現了,這只是『漫步雲端』的DEMO帶罷了,真正的原曲,其實還在保密階段。不過請各位放心,我敢以我鍾曉剛的信譽保證,『漫步雲端』是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的。」鍾曉剛自信的說詞,只不過稍稍的平定了一下眾人的信心,可是接踵而來的問題,卻是一位記者公然的拿著一張偷拍的照片,要他解釋跟曼青之間的關係。

「只不過是一張照片罷了,我想這並不代表同居吧。不錯,我是跟曼青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這句話一說完,曼青就開心的在曉剛的臉頰旁印下一吻,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否認他們之間的關係。曉剛一貫的面無表情,淺咖啡色的太陽眼鏡遮住了他的眼睛,沒有人可以窺探到眼鏡後面的眼神。和曼青那打從心裡面滿溢出來的甜蜜相比,曉剛的神情未免顯得過於淡漠。

「公歸公,私歸私,她沈曼青今天是一個天后級的歌手,所以才會是『漫步雲端』的主唱,這跟我們私底下的關係,一點牽連都沒有。要不然…」他的視線游移,隨便的落在旁邊一個瘦小的身影上。「妳!」

「我?」易天邊好不容易的才氣喘吁吁的擠入人群之中,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冷不防一根手指突然的指到她面前。剎時間全部的鏡頭都對著這個貌不驚人的女孩。

「對,就是妳。如果今天跟我在一起的不是曼青而是妳,我叫妳唱『漫步雲端』妳唱得出來嗎?」鍾曉剛凌人的氣勢,讓天邊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曉剛收回視線,「所以,擔不擔得起這個主唱的工作,才是我的首要考量,不要用你們有色的眼光,來侮辱我的專業。各位還有問題嗎?」

「可是鍾總監,現在SET的財務確實出現了問題,請問沈小姐會叫她之前的富商男友參予投資嗎?」一個和SET呈敵對立場的CHANNEL 3記者捉緊了機會,發出了一個更具尖銳性問題。鍾曉剛冷冷的揚起了眉毛,擋在沈曼青的面前,現場的狀況似乎一觸即發。

「喂,你們不要太過份,歌手也是人啊,有血有肉有感情。為什麼不能談戀愛啊?你們不要出口傷人喔!曼青加油,我支持妳!」易天邊握住了拳頭,有點激動的說。這個記者竟然敢侮辱她心目中的超級天后,簡直太過份了。曼青和曉剛的眼神同時落在天邊的身上,只是前者是感激,後者則是一副的不以為然。

澤亞心煩意亂的把遙控器隨手拋在桌子上,電視畫面定格在下午那個打抱不平的女歌迷臉上。一個模糊的影子在他的腦海一閃而過,澤亞還來不及深思,腦海裡面接踵而至的卻是下午那場跡近失控的記者會,鍾曉剛跟沈曼青的脫軌演出,還有剛剛從正東那裡知道『漫步雲端』的三億資金竟然要從賣土地來籌措。澤亞疲累的閉上了眼睛,SET要面對的問題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他飛快的整理了一下心情,馬上決定召開緊急會議。無論如何,『漫步雲端』一定要成功!

好不容易結束了下午的那場混戰,現在竟然要馬上召開緊急會議,徐澤亞,你可真不浪費一分一秒。珊妮在會議室裡,回想著下午的那場記者會,曉剛跟曼青的緋聞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炒作了,需要因為這樣而召開緊急會議嗎?

鍾曉剛一踏進會議室,就給澤亞和珊妮撂下了一句狠話:「要搶救『漫步雲端』,就得找新人,」曼青剛剛說的那句「如果他們要把你換掉的話,就算是『漫步雲端』是為我量身訂做的,我也不唱。」突然在腦海一閃而逝。話語停頓了一秒,鍾曉剛還是堅定的回過了頭,「換主唱。」

「是我聽錯了嗎?這些年SET都靠曼青一個歌手在支撐,現在只是發生了一點小狀況,你就要把她踢到一邊。更何況,『漫步雲端』已經推出在即,沒有理由要換掉主唱,這種做法太冒險了。我不贊成。」珊妮實在是忍不住了,今天完全是脫軌的一天。先是徐澤亞受到眾人矚目的上任總經理,接著是籌備許久的記者會一場混亂,再來是這個突然打斷她行程的緊急會議,現在連鍾曉剛也給她拋下了一顆炸彈。

「老實說,我根本就不在乎這樁緋聞,對我或曼青有什麼影響。妳沒有聽清楚剛才那些記者對『漫步雲端』的看法,連他們都聽出來了。『漫步雲端』根本就不適合曼青。我要的聲音,是全新乾淨沒有受到污染的,是可以和『漫步雲端』一起衝撞出火花的。曼青的聲音已經到達了巔峰,不會再有什麼驚奇。現在正好,趁這個緋聞事件把曼青換掉,對她的傷害也可以減到最低。」曉剛老神在在的回答,顯然沒有把珊妮的反對放在眼裡。

「你在說什麼?曼青當然是『漫步雲端』最好的聲音,沒有人可以取代她。」

曉剛揚起了眉毛,一副絕對不妥協的樣子,堅決而強硬的對珊妮說:「妳身為節目部理事,應該比我更加清楚,無論如何『漫步雲端』是絕對不能失敗的。它關乎SET的存亡,關乎今年最龐大的預算案,它更關乎我的創作生命。」

「你到底知不知道,沈曼青是誰的女朋友,你這麼做有多殘忍?」

「到底是換掉主唱殘忍,還是我們眼睜睜的看著『漫步雲端』失敗殘忍?如果這個失敗的後果要曼青一個人來承擔,會不會太沉重了?」與其勉強的讓曼青擔任『漫步雲端』的主唱,肩負著這個可能會毀掉她天后生命的任務,曉剛寧願現在就撤換主唱,不管是對SET的未來,對曼青的歌唱生涯,或者是對他的音樂創作生命而言,這都會是一個更加好的決定。

珊妮無法接受曉剛的理由,「不要說的這樣冠冕堂皇,其實你不過是想要推卸責任罷了。」
「妳要這樣說我也沒有辦法,請妳不要用你們女人的感情用事來跟我談音樂。」曉剛一副狂妄自負的樣子,在他的世界裡面,彷彿只有音樂才是最重要的。

「你…」曉剛自負而輕蔑的口吻,讓珊妮氣的說不出話來。

「夠了,一個電視台要培養一個STAR出來並不容易。我們可以理解你跟曼青的戀情,可是歌迷還有一些想看我們好戲的媒體卻不會這樣想。我原則上同意曉剛的看法,為了曼青好,換掉主唱。」澤亞望著曉剛跟珊妮訝異的表情,溫和卻堅定的宣佈了他上任總經理之後的第一個決定。

「曉剛,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去找你要的新聲音。不管你是用電視,網路,或者是在路邊撿的。只是一個禮拜之後,如果你還沒有找到你想要的聲音,曼青就是『漫步雲端』最後的人選。」澤亞看了看他們兩個,「散會。」

「說到底,你還是挺曉剛。」珊妮捉起了文件,忿忿的離開會議室。

曉剛沒有想到,這個第一天上任的總經理,竟然會同意自己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提議,直覺讓他不喜歡這個莫測高深的總經理。他站在澤亞面前,冷冷的托了托鼻樑上的太陽眼鏡,若有所思的丟下一句話:「告訴你,我還是不喜歡空降部隊。」

「我看得出來。」澤亞的回答,依然是不慍不火。

天邊躲在海豚灣的船屋裡,回想起精彩而紛亂的一天。

想起了下午跟超級天后沈曼青真實面對面的那一刻,還有鍾曉剛維護著曼青的樣子,她一定感覺很幸福吧。可以把歌唱當做自己的事業,會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如果自己也可以做一個歌手就好了,或許這樣就可以幫媽媽買一個新的電暖爐,也可以幫忙媽媽還掉一部份的債務,如果那些流氓再這樣鬧下去,恐怕他們的生活是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的。天邊想起了媽媽總是告訴她,你不要再做白日夢了,實際一點可以嗎?想唱歌就是不實際嗎?擁有自己的夢想就是太天真嗎?而未來是如此的模糊而遙遠,天邊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不安。

自從離開了泰瑞莎之家後,她就和領養她的媽媽來到了海豚灣。一個有著美麗傳說的海岸,而且還可以遙望到海豚跳躍的身影。可是這個標誌著愛與夢想的地方,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好運氣,隨著媽媽被惡性倒會之後,那些流氓總是三不五時的上門要債。日子是越來越難熬了,再這樣下去,天邊擔心虛弱的媽媽會倒下來。可是,如果不是唱歌,天邊真的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一些什麼。

天邊望著船屋前面垂掛著的海豚風鈴,按下了錄音機的PLAY鍵。柔柔的鋼琴音律就好像今晚的月光一樣,慢慢的撫慰了她不安的心靈。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樂曲,也不知道彈奏的是誰。可是這樣溫柔的音樂,就像訴說著海豚灣的故事一樣,讓她懷抱著的夢想,始終也不願意丟棄。她知道,這個世界將會有一個人,是值得她去尋找的。就好像在多年以前,那個在海豚灣送她這個卡帶的少女說的話一樣。「幸福不是必然的,一定要勇敢的去追求。」不管怎麼樣,自己是絕對不會被生活擊倒的!

2.海豚灣傳說

澤亞拿著剛才珊妮忿怒離開時候遺留在餐桌上的生日禮物,慢慢的走向珊妮的房間。他敲了門,房間裡面的燈卻突然熄滅了。澤亞知道,珊妮對他的敵意很深,不管他這些年來做了多少努力,就是因為他的身份,所以總是一再的被抹煞。他們不是兄妹嗎?身體裡面還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啊。剛才晚餐的時候,珊妮說的話,是如此直接而坦白。也許就是因為她說過於坦白吧,澤亞一向刻意忽略的不被認同的感覺,莫名的澎湃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們家除了公事之外,還能談一些什麼,我的想法你不感興趣,而多年未曾碰面的同父異母手足,他在國外的生活,很抱歉,我想像得到,根本不必談。這麼多年沒有見面了,談親情太遙遠,雖然在同樣一個屋簷下,但是他對我而言,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爺爺,如果他是女的,你還會考慮讓他當繼承人嗎?或者我是男的,你當年還會去找他嗎?你只不過想找一個SET的繼承人罷了,卻要媽面對爸的不忠,還要媽接受一個爸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的私生子。我一直想知道,當年你帶他回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媽是用怎樣的心情來面對的。」

雖然面對著爺爺的權威,還有大媽的輕聲制止,珊妮依然強勢的說出自己的看法。這些話,已經埋在她的心裡面多久了呢?她的心情,也是不好受的吧?澤亞的心裡面,漸漸的明白,他們其實是一樣的孤單。雖然離開泰瑞莎之家後,他有了爺爺,大媽還有一個妹妹。可是這個家依然是殘缺的,就像月亮缺了一個角,始終還是一個無法圓滿的缺憾。把禮物放在珊妮的房間門口,帶著落寞的腳步,澤亞回到書房去研究明天即將面對的土地變賣案。

澤亞脫下了眼鏡,揉一揉疲累的眉心。這個土地變賣案,似乎疑點重重,即使土地價格再怎麼低迷,也不應該出現這麼不合理的價錢才對啊?然而明天就是董事會議了,該怎麼說服董事們給他一點時間來調查清楚這個案子的狀況呢?對了,先叫正東搜集好這個土地變賣案的買家資料,還有土地評估報告。他要先準備好足夠的籌碼,才有辦法在董事會上制止這個變賣案成交。

澤亞拿起了電話,開始交代正東準備一切他想要的資料。書房門口,是已經站立了許久的莉虹。一道門,分隔了兩個不同的思絡。莉虹輕輕的扯動了一下嘴角,心裡面在想:「至遠,他不愧是你的孩子,至少他還遺傳了你的精明幹練。然而,這也是我最恨他的地方。如果他跟你一點也不相似,我或許會比較釋然。」她撇開了頭,逕自往樓上走去。

今天就是土地變賣案的董事會議了,澤亞坐在莉紅為他準備好的轎車,出發到SET去。打開每一份報紙,就是最觸目的鍾曉剛跟沈曼青的緋聞事件。幾乎每份報章的影劇版,都刊登了曼青親吻曉剛臉頰的那張照片。而一些報章的標題,更是譁眾取寵。「『漫步雲端』曝出驚人內幕」「鍾曉剛沈曼青緋聞真相」。澤亞看著報章記者一些極具詆譭口吻的描述,更是加深了換主唱的決心。如果只是因為一宗緋聞事件,就讓大眾對『漫步雲端』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這個本年度最大的預算專案不是會栽得莫名其妙嗎?他的心裡面飛快的盤算著,還有什麼可以搶救『漫步雲端』的方法,這個時候,車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澤亞這才發現,車子停在一個陌生的海邊,這並不是他一貫經過的路線。

「對不起,總經理,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路又不熟,走錯了路一直兜不出去…現在車子又壞了。」司機抓著頭髮,一臉無辜的神情。

「算了,我也有不對,只顧著看資料,沒有發現你走錯路了。」澤亞拿起了手機,可是這個偏遠的海邊,連手機都顯示收不到訊號。他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就要開董事會議了,如果他趕不回去,土地變賣的案子就會變成定局了。四周只有綿延的海岸線,這裡的景色非常宜人,可是這個時候的澤亞,卻沒有欣賞景色的心情。

「你慢慢弄,我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沒有人可以來幫忙的。」澤亞遠遠的看見海邊有一間破舊的小船屋,決定到那裡去碰碰運氣,也許在那裡,會找到願意幫忙他的人。

天邊站在船屋裡,一邊整理著自己的小天地,一邊輕輕的哼著歌曲。剛才村長的兒子仲廷到家裡面來把媽媽接走,說是村長請媽媽去他的家裡面幫忙,所以媽媽批准她到船屋來打掃。想起了媽媽近年來的辛苦,天邊真的感覺很無力。什麼時候,她才可以讓媽媽過好日子呢?背後傳來了腳步聲,是仲廷哥嗎?對於這個一向照顧著他們生活的兒時好友,天邊不單是感激,還有許多說不出口的感覺。也許是因為,他給她的感覺,像一個哥哥吧。

「仲廷哥,其實我好累你知道嗎?每次我只要看到我媽媽偷偷哭泣的樣子,我就覺得好難過。海豚灣不是一個充滿愛和夢想的地方嗎?為什麼我都看不到未來…我到底應該怎麼做…」天邊轉過身體,才發現來的不是仲廷,而是因為迷路而一路尋來的澤亞。海風從船屋的窗口吹進來,海豚風鈴微微晃動,貝殼串成的吊飾清脆的敲動著,天邊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好熟悉。可是這個穿著考究的西裝,長相斯文的男人,是什麼時候曾經出現過呢?他再怎麼看,也不會是他們這個小漁村的人。澤亞望著她,心裡面突然湧現的是一種溫馨的感覺,好像他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了似的。他想起來了,她就是昨天在記者會上為沈曼青說話的女歌迷嘛。

天邊手上的書,突然「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她本能的彎下腰去撿。沒有想到澤亞竟然跟她做了一樣的動作,兩個人的額頭撞到了一塊。最後,還是澤亞撿起了那本叫「海豚灣戀人」的書。

天邊叫了起來,為這個陌生男子聽到她的感嘆而尷尬,「你是誰?怎麼站在人家的背後,偷聽我說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站在妳後面的,我只是迷路了。」

「算了,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我迷路了,可是我十一點的時候要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妳可以送我回去市區嗎?我可以把我身上的錢全部給妳。」澤亞著急的說。

「送你去坐公車就可以,不用那麼多錢,兩千塊就夠了。」開玩笑,送他去市區,天邊想我可沒有那麼笨,踩著腳踏車去市區,恐怕今晚都不會到。天邊一手在澤亞的皮包掏了兩張千元大鈔出來,轉身就走。「還不走,你就要遲到了喔。」

風聲在耳後呼呼而過,澤亞用腳踏車載著天邊,用力的往前面踩去。天邊瞪著澤亞汗流浹背的背影,大聲的說:「我跟你說,你要是遲到我可不管,更加不會退錢給你喔。」太陽很大,澤亞忍不住瞇起了眼睛。一不小心,撞上了路邊的的一段枯樹,腳踏車往旁邊翻覆,兩人摔到了一塊。四目交投,大家都有點尷尬起來。

澤亞很快的站起來想扶起倒在一邊的腳踏車,可是整輛腳踏車的車身已經傾斜了,看起來腳踏車似乎壞了。天邊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澤亞手上的那條皮繩手鍊上。好熟悉的手鍊,我是在什麼時候見過呢?天邊喃喃的問:「我是不是有看過你,我突然覺得,我們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什麼?」

「先別管了,你快來不及了。快跟我來。」

兩個人走了好久,終於來到了海邊的公車站。可是這個掛著「海豚灣濱海公車」的車站前面,似乎是一片冷清的樣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有公車出現。看到澤亞著急的模樣,天邊苦惱的想,要用什麼方法,才可以順利的讓他回到市區呢?看著飛快在公路上行駛的大卡車,天邊突然有了主意。只見她突然衝出馬路,站在路中間,好不容易才攔下一輛卡車。經過天邊的苦苦懇求,卡車司機終於答應送澤亞出市區。澤亞坐上了卡車,回過頭來給了天邊一個充滿感激的笑容。這個總是突然冒出來的女孩,終於給了他一線的希望,希望等一下的董事會議不要遲到才好。

還差十分鐘就是十一點了,卡車終於在搖晃中回到了市區。澤亞一下了車就馬上攔截了計程車,往SET的方向飛馳而去。他接著打電話給正東,要他先準備好土地評估的資料,澤亞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接著說:「正東,一切忙完之後,你幫我準備一輛最好的腳踏車。」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亞瑟投資非常中意我們這一筆土地。大家都知道,現在的景氣不比從前,地價一年比一年低,如果我們再堅持下去,恐怕等到亞瑟投資縮手的時候,要找到這樣的買主恐怕就更困難了。要賣土地我也不願意,但是為了要籌措公司年度大碟『漫步雲端』的三億資金,不得不出此下策。『漫步雲端』的推出已經箭在弦上,請各位董事,務必支持這個變賣案,慎重考慮後,請在合約同意書上簽字。」莉紅在董事會上侃侃而談,大部份的人都已經被她說服。徐澤亞大概做夢都沒有想到,今天的車子跟司機都是她的精心安排吧?如果不趁機把SET名下一些有價值的資產做好安排,恐怕董事長百年以後,SET會全盤操控在徐澤亞手上。到時候,珊妮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

然而就在此刻,趕在最後一分鐘抵達會議室的澤亞推開了大門。

「請等一下,這筆土地誰都不能動,我不同意這筆土地的變賣案。請各位董事在做任何決議之前,先看看我的助理給你們的這份資料。」澤亞示意正東,把手上準備好的不動產估價報告分發給各個董事。

「你這是做什麼,你以為我們大家都不知道這一筆土地的價值,難道你以為在你出現之前,我們的會議只是一個遊戲嗎?」

「如果我當這個會議是遊戲,也就不必急著趕在最後一秒回來。新台幣三億,對價值十億的土地來說,才是如同遊戲。」澤亞的衣衫有點凌亂,可是依然散發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勢。他的語氣雖然溫和,然而一字一句,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魄力。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動用這筆土地的原因?你瞭解SET目前的狀況嗎?『漫步雲端』的音樂,電影,馬上就要開播開拍了,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資金。難道你以為,以SET目前的狀況,可以支撐整個『漫步雲端』的專案嗎?」眼看著一切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莉紅怒火中燒了起來。

「各位董事,我希望你們給我一點時間,去處理資金的問題。我一定會想辦法在『漫步雲端』開案之前,想辦法籌措到三億的資金。總之,賤價出售SET的土地,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既然總經理這麼反對變賣土地來支援『漫步雲端』,那『漫步雲端』所需的三億資金,就要請總經理想辦法了。要是屆時總經理拿不出這三億的預算呢?」

「那代表SET的問題我解決不了,」澤亞轉頭面對著莉紅,一字一句的說:「SET不需要一個不能解決問題的總經理。」

「很好,徐總經理,我們就等著看你的表現囉。」莉紅掩飾著怒火,冷冷的說。

「你想成為亞洲天后的接班人嗎?這是華人音樂的領航者,只要你參加本活動,就有機會可得獎金十萬元。請將作品寄到SET電視台,動作要快,下一個沈曼青可能就是你。」曉剛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視銀幕的PROMO帶子,助手阿堂在旁邊匯報著有關挑選新聲音的種種企劃。雖然曉剛曾經堅持的宣稱一定要找到新聲音,可是事實上,他其實一點把握都沒有。下午跟珊妮因為撤換主唱的事情再一次起了爭執,而曼青知道即將換主唱的決定之後,更是大發雷霆。只有徐澤亞,始終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他輕描淡寫的將撤換主唱的責任一力承擔,讓曼青的滿腔怒火無法宣洩,只有怏怏的離去。

曼青盛怒而傷痛的臉龐,只在曉剛的腦海佔據了短短數秒,很快就消失不見。曉剛的心裡面,只剩下了音樂。此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漫步雲端』是我的夢想之歌,我是絕對不會讓它失敗的。」曉剛的視線移向窗外的雲朵,一個淡淡的影子,悠悠的浮出他的心房,又冉冉的消失。

「那麼我以總經理的身份,決定立刻報導油罐車事件。」徐澤亞今天第一天蒞臨新聞部,就馬上用強硬的作風主導今天的SNG報導目標。新聞部的翁定基理事,一臉不悅的站在一邊。珊妮冷冷的站在門外,看著澤亞冷靜自若的指揮著大局。幸虧油罐車事件報導及時,疏散了民眾且讓許多汽車改道,否則這一次的油罐車漏油爆炸,恐怕會傷亡慘重。

其實就變賣土地的事件跟現在的新聞事件而言,徐澤亞跟自己的立場都是一致的。珊妮也不贊成變賣土地籌措資金,這並不是一個最好的辦法。而翁定基理事堅稱要報導的部長雙妻緋聞案件,更是把SET搞得像八卦週刊一樣。珊妮想,她跟澤亞對經營電視台的理念或許是相似的,但是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卻始終被母親貼上敵人的標籤。

徐澤亞,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敵人?珊妮凝望著澤亞離開的背影,默默的問著自己。

天邊帶著錄音機,來到了海邊的船屋。仲廷哥幫她拿了SET舉辦的「尋找新聲音」的報名表格,這兩天就是截止日期了。這個晚上,一定要把歌曲錄好。雖然說媽媽一定會反對她去參加什麼歌唱比賽,可是對天邊來說,沒有什麼比賺錢讓媽媽買一個電暖爐更加重要的事情了。更何況,獎金是十萬元耶!現在是冬天,媽媽的手每次都泡水泡得冰冷紅腫,天邊想起來就覺得好難過。

按下RECORD鍵,她開始輕輕的唱了起來: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know where I’m supposed to b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don’t know if I can believe

「咚!」什麼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天邊轉過頭,什麼人也沒有。當她打算再接著唱下去的時候,又是「咚!」的一聲,原來是一顆小石頭被丟進來撞擊到地面的聲音。

「到底是誰怎麼無聊啊,是你…」天邊跑出船屋,發現澤亞靠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旁邊,仰著頭微微的對她笑著。船屋裡面昏黃的燈光投射在澤亞的臉上,天邊赫然發現,他是一個非常斯文優雅的男人。「怎麼又是你,不要告訴我你又迷路了喔?」

「不是,我是來賠罪的,妳忘記了嗎,我還欠妳一輛腳踏車呢。謝謝妳的幫忙,讓我挽回了一個很龐大的損失。」澤亞滿懷感謝的指了指腳踏車,示意天邊這是她新的交通工具。天邊大概怎樣都料想不到,面前這個溫和謙遜的年輕人,手上竟然掌握了幾億元的交易。

「不用謝我啦,可以幫到你我很開心啊,更何況我是有收錢的。」天邊輕笑著說。澤亞有點納悶,這才想起,原來她說的是那兩千元。

這個時候夜空突然閃過一顆流星,「流星耶!」天邊飛快閉上眼睛虔誠的許願:「親愛的主啊,請保佑我跟我媽媽都會找到幸福,讓我得到冠軍賽,拿到十萬元獎金。阿門。」澤亞望著她虔誠的樣子,突然想起了小瓶蓋。

許願結束了,天邊睜開眼睛卻看到澤亞一臉驚訝的樣子,「你怎麼了?」

「沒有,妳剛剛的樣子,好像一個我很想念的人。」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太思念小瓶蓋了,所以輕易的把她的影子套在別人身上呢?澤亞有些赦然。

「她是你喜歡的人,你的女朋友?」天邊好奇的追問著。

「不是,我沒有女朋友。」澤亞覺得自己有點失態了,「這裡叫海豚灣嗎?」

「對啊,從上空看下來,這個海灣的位置,就像一隻海豚的樣子。而這個船屋的位置,就是海豚的眼睛喔。」說到這裡,天邊開心的笑了。

「我還以為這裡真的有海豚呢。」

天邊凝望著閃爍微弱光芒的海面,興致勃勃的說著:「當然有啊,你看到那一點亮光嗎?那就是海豚銜住的銅戒。在海豚灣有一個傳說,傳說海豚曾經銜著一枚銅戒,幫助過一對失散的戀人,重新相聚。從此牠變成愛情的守護神,每當月光照著海豚灣,照亮的倒影,就像海豚銜著銅戒而來。所以人家說,只要在這裡告白的第一個對象,就是你命定的戀人。只要誠心祈禱,戀情就會成真。」

澤亞回頭看著天邊純真的笑靨,「那妳相信這個傳說嗎?」

「當然…」天邊一轉頭,發現澤亞的臉龐就在自己的旁邊,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的靠近。「不相信。」她有點尷尬的說。如果告訴他自己其實非常相信這個傳說,而且也一直期待著命定的戀人出現,不知道他會不會笑我呢?

澤亞察覺了天邊的變化,不自禁的也感覺有點不自在。「剛才妳對著流星許願,我想妳的期望一定會成真的。」

「期待,我才不會相信期待呢!期待只會讓人變傷心,只會讓人哭。」天邊想起了以前曾經充滿期待的日子,不禁黯然。雖然那些歲月已經很遙遠了,可是每次想起來的時候,天邊就會感覺異常難過。

「這樣聽起來,妳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沒有,我才沒有被拋棄…」天邊突然生氣了起來,她跑進去船屋拿了錄音機,就急匆匆的離去。「我要走了。」

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澤亞的心情突然莫名的噪動了起來。「不管怎麼樣,妳都不要放棄希望,只要相信期待就會成真。」天邊的身影停住了,慢慢的轉過頭回來看他。澤亞微笑的接著說:「無論碰到什麼挫折,只要期待下去,就會如願以償。」

聽了他的言語,心中彷彿有了一股暖流,天邊忍不住笑了。她漾著笑容,轉過身朝家裡的方向騎去,澤亞在後面問她:「妳叫什麼名字?」「天邊,易天邊。你往前面一直走,那間沒有招牌的麵店就是我家了…」她早去得遠了,澤亞這才想起忘了告訴她自己的名字。「我還沒有告訴妳我的名字呢…我叫徐澤亞…。」

澤亞覺得很累。銀行的貸款似乎沒有想像中簡單,對於一個有點過氣的電視台而言,三億資金是一個不小的預算。而今天早上的報導,顯然也給了外界一些不好的印象。『漫步雲端』的資金問題一天沒有解決,SET的財務狀況就不會有突圍的一天。徐若谷對於他在董事會上的決絕,似乎持保留的態度。而莉紅母女對他的敵對意識,顯然的越來越尖銳。澤亞的目光落在角落的那一只小布海豚上,他想起了小瓶蓋。

「小瓶蓋,妳為什麼不相信我…就像SET的每一個人一樣…」

3.遠在天邊的夢想

珊妮捧著一杯熱水經過澤亞的門口,半掩的房門,傳出澤亞沉重的聲音。她知道這兩天以來,澤亞一直在為資金的問題煩惱。雖然珊妮對爺爺讓澤亞上任總經理的決定,一直很不以為然。可是,對於母親千方百計的想逼澤亞下台,她也不敢苟同。珊妮覺得,她的能力不會輸給澤亞,她想要的是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這個時候只聽到澤亞低語,「連最後的機會也沒有…」珊妮一不小心,手上的杯子傾斜,熱水倒在她的手背上。

「啊!」珊妮痛得叫出了聲音。澤亞聽到聲音,匆匆的跑出來察看她的傷勢。「Are you OK?」面對澤亞關心的目光,珊妮有點尷尬的想走,澤亞卻叫住了她,並且在房間的抽屜裡面找出了一罐燙傷藥,細細的在她的手背上塗抹。涼涼的藥膏接觸到皮膚的一剎那,珊妮的手輕輕的抽動了一下。「這個對燙傷很有效的。」澤亞抬起頭,給了珊妮一個安心的微笑。

四目交投的一瞬間,珊妮心裡面的那道圍牆,輕輕的迸裂了一條細小的縫隙。「我沒事了。」珊妮轉身想走,但是又不放心的回過頭來,「關於資金的事…」此時母親傷痛的眼神倏然閃過,她吞嚥下到口的話語,不自在的撇開了頭,「沒事了…晚安…」

「等等,這個給妳。」澤亞把那罐燙傷的藥膏放在她的手心,溫柔的對她說:「晚安。」

曉剛匆匆的往攝影棚走去,棚內傳來曼青清晰的謾罵聲:「你們到底是怎麼做事的,一件事情要我說幾十遍,我可沒有一整天的時間…在這裡跟你們耗…」看到曉剛推門進來,曼青停止了對工作人員的攻擊。「怎麼,他們可把你請來了啊,鍾總監。好啊,那你來擺平我。」兩人對峙著,用眼神訴說著不滿,誰也不願意讓步。

「你們先出去。」曉剛示意旁邊的工作人員先離開。

「你想對我說什麼?如果只是什麼想安撫我的話,那就把它省掉吧,我是不會聽的。」

「妳應該很清楚,當初推妳唱『漫步雲端』的是珊妮不是我,我只在乎怎樣把『漫步雲端』做到最好。」雖然撤換『漫步雲端』的主唱是最明智的決定,然而曼青始終無法諒解曉剛的用心。

曼青抬起頭來,一向驕傲的臉上有著傷痛的神情,「你不要什麼都推給珊妮,什麼都拿『漫步雲端』當藉口,今天你換掉的,不只是『漫步雲端』的主唱,而是你身邊的女人。」

「妳在發什麼神經?」曉剛想起了曼青對他的好,不自禁的心軟了。「那晚上的火鍋妳還吃不吃啊?」

「什麼火鍋?你明明就知道我不喜歡吃火鍋。」

「那就表示今天晚上妳是不會來了囉,妳已經兩天沒有到我那裡了。妳明明知道CLEOPATRA只吃妳親手餵的飼料,妳再不來,他就要餓死了。還有,妳在峇里島訂的那兩張藤椅也都已經送來,妳再不來,我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了。」曉剛望著曼青軟化的神情,心裡面清楚的知道,她的氣燄已經因為自己說的這些話而平息了。

「晚上要不要過來,一句話。好,我數到三,如果妳再不回答,我就回去替我那可憐的貓辦理後事吧。」曉剛笑笑的說,一副漫不在乎的樣子。

「一,二…」三還沒有說出口,曉剛就轉身做了一個要離開的動作。

「喂,你不要催我啦…」曼青忍不住叫了起來,她的心裡面知道,要曉剛說出剛才的那些話並不容易。他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向她言和,雖然還是一貫強硬的口氣,可是她喜歡的不就是他那剛強自負的個性嗎?「你來接我,我就過去。」

「好,那等妳收工之後我來接妳。」曉剛難得的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兩個人最近幾天的針鋒相對,終於在這相視一笑中化泯。

「看夠了沒有,開工!」曉剛一轉身還是一陣怒喝。工作人員飛著似的湧進攝影棚,調鏡頭的調鏡頭,化妝的化妝,大伙兒連大氣都不敢吭一下。隨著曉剛離開時候給她的那個笑容,曼青的心情就好像躍上了雲端,快樂的飛翔著。

浪漫的燭光,Beringer紅酒,熟悉的懷抱。CLEOPATRA匍匐在她的腳邊,靜靜的躺著。曼青心滿意足的依偎在曉剛的懷裡,沉醉在他難得的溫柔中,即使現在有人拿全世界跟她交換,曼青也絕對不會離開曉剛的懷抱。

在半明半昧的燭光中,曉剛臉上的光影忽隱忽現。他的臉龐有一半隱藏在幽暗之中,另一半則被身側的微弱火花照映著,黑暗中的那雙眼瞳,閃爍著她始終無法理解的光芒。他緊緊抿著唇,呼吸中有著淡淡的紅酒氣味。曼青怔怔的凝望著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不安,她可以站在舞台上迷倒萬千歌迷,但是卻清楚的知道,曉剛並沒有迷戀著她。大部份時候,她都不知道曉剛在想什麼。這個主宰著她的快樂跟哀傷的男人,是不會被任何人掌握的。可是曼青卻不放棄,她彷彿想從曉剛那裡拿走,他最不願意交託出去的真心。

曼青癡癡的望著曉剛的臉龐,試探的說:「曉剛,我們結婚吧。」她貼近他溫熱的懷抱,「其實,我對你找不找新聲音唱『漫步雲端』並不是那麼在意,我在乎的只是你看我的眼神。我知道,要你做出承諾是很不容易的,可是我要你知道,為了你要我怎樣我都願意。」懷裡這個女人的深情言語,讓曉剛有些感動。可是他的心裡面,始終還有一個破缺的傷口。曉剛知道,這個時候他除了沉默,實在沒有辦法給曼青一個正面的回答。「等到『漫步雲端』結束後,我會給妳一個答案的。」

曉剛漠然的望著窗外,心裡面牽掛著的卻是歌選會的事情。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可是助手阿堂卻說理想的聲音始終還是沒有出現。難道真的要像徐澤亞說的那樣,找不到理想的聲音就要把主唱權交回給曼青嗎?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屬於『漫步雲端』的聲音嗎?

黯淡的星空,無法給他任何答案。

天邊終於還是偷偷的瞞著媽媽,來到了SET電視台。手心緊握著的這卷錄音帶,是她跨出自己夢想的第一步,也是她重複的錄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已經快接近截止的時間了,天邊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急匆匆的跑了進去。要交到音樂事業中心,是在那一座樓層啊?SET那麼大,要怎麼找啊?她邊走邊看,一不小心撞在某一個人身上,錄音帶也掉到了地上。

是鍾曉剛耶!可是他正一臉的不耐煩,好像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似的。天邊原本很高興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呃,應該可以說認識啦,至少她曾經幫他和曼青打抱不平過啊!可是,這個鍾曉剛卻好像一副完全不認得她的樣子呢。算了,原諒你好了。天邊在心裡面自言自語著。

「請問…」天邊的話還沒有說完,曉剛卻轉身就走,好像把天邊當成透明似的。

「喂,喂…喂!鍾曉剛!」

「到底還有什麼事情啊?」曉剛很不高興的轉過頭來,今天是篩選新聲音的最後一天了,他實在沒有時間跟一個陌生女孩站在大堂耗著。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禮貌,我都已經知道你是誰了,你怎麼連最基本的回應都沒有啊。而且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情罷了,沒有想到你這麼不近人情。」天邊死盯住曉剛的咖啡色太陽眼鏡,耍帥嗎?在室內帶什麼太陽眼鏡啊!

「小姐,妳知道我是誰,並不代表我就有興趣知道妳的名字。」

「你這麼可以這樣子對待一個對歌唱有熱誠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這種態度,可能會破壞她對未來的期許還有夢想。你這樣是不道德的。」

「好,妳想問什麼,說吧!」明明是個小鬼卻想裝出一副大人的樣子,曉剛敷衍的語氣越加明顯。

「我不高興,不想講了。」他的態度,簡直讓天邊覺得無法忍受。

「很好。」曉剛轉身一逕離去。阿堂跟他的背後,對天邊豎起了姆指。

易天邊,妳怎麼那麼衝動嘛!再怎麼樣也應該先問好音樂中心到底在那一個樓層,才發脾氣的啊!現在怎麼辦?天邊嘆口氣,只好到前面的櫃台部去問看看好了。

天邊轉身到櫃台詢問的時候,澤亞正好踏入SET的大廳。一心等著電梯的澤亞,跟專心填寫表格的天邊,都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存在。有一種莫名的躁動,促使澤亞轉回頭去。只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背影,推開大廳的玻璃門。澤亞想望清楚的時候,叮一聲打開的電梯門吸引了他的目光,等他再回頭過去的時候,那個背影已經消失了。

都是一些沒有特色的聲音,不然就是一些咬字不清的情歌。這樣的聲音,可以感動人嗎?阿堂他們到底是怎麼篩選這20卷初選帶子的啊。曉剛皺緊了眉頭,無力的拿起最後一卷帶子,上面寫著「易天邊」。看名字倒是挺特別的,聲音該不會又跟前面的那些傢伙一樣吧?曉剛不抱任何希望的把那老舊的帶子放進去機器裡。

「各位SET的評審大家好,我叫易天邊,希望我能成為你們要的新聲音。」曉剛搖搖頭,想不到還有人會做這樣無聊的開場白。他伸出手,想把帶子拿出來。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know where I’m supposed to b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don’t know if I can believe

一陣柔柔的聲音,輕輕的隨著這首『漫步雲端』盪漾開來。曉剛的手停頓在半空中,這個聲音…有點不同。雖然錄音的品質不太好,還有一些奇怪的雜音。然而這卻是他今天聽到最有感覺的聲音了。曉剛閉上了眼睛,正想仔細聽的時候,一陣奇怪的聲音傳出。卡帶了!曉剛勃然大怒,忿忿的把帶子甩在桌上。竟然會用這樣的爛帶子來參賽,分明是不把這個比賽放在眼裡。他覺得好累。

疲憊的取下太陽眼鏡,曉剛舉起手來抹了抹臉,若有所視的眼神落在窗外。此刻的他,渾然不再是那個狂傲跋扈的音樂總監,倒像是一個受了傷的男人。下午的陽光穿透樹蔭和玻璃,稀稀疏疏的灑落在曉剛的身上,他的心情沉重得無以復加。『漫步雲端』的夢想真的如此遙遠嗎?只有在某些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是可以放下面具、全然釋放自己的。時間到了,曉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重新的武裝自己的心情,他按下分機把助手阿堂叫了進來。「阿堂,通知所有的入選者,叫他們後天下午一點整,準時到電視台參加決選,遲到以棄權論。還有,把桌上那些垃圾帶走。」

「總監,這個叫易天邊的帶子,你還沒有聽過嗎?」阿堂發現天邊的帶子就在曉剛說的那堆垃圾之中。

「易天邊,你是說那卷卡帶卡得不像樣的東西嗎?我不想浪費時間在一個不認真的參賽者身上。」面對音樂,曉剛比任何人更堅持。

「可是她的聲音,是唯一我們每個人聽過,都覺得還不錯的。」阿堂小心的說。

她的聲音,真的值得期待嗎?曉剛沒有抱持著任何奢望,只是純粹的想反正再多一個參選者也沒差。「好啊,既然你這樣大力推薦,就把她的名字加入名單好了。」

澤亞望著桌上標誌著急件的文件,是尋找新聲音的最後決選名單。易天邊的名字映入他的眼簾,澤亞想起了天邊在海豚灣許願的樣子,會心的微笑起來。沒有想到真的進入決選了。天邊,妳已經越來越接近妳的夢想了,加油!

澤亞到麵店去找天邊的時候,卻看見滿地都是打碎的碗碟,桌子椅子摔了一地。天邊靜靜的蹲在地上,收拾著破碎的瓷片。澤亞站在她的背後,看著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瓷片上。

「天邊,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又是你?你怎麼老是躲在人家背後偷看?」天邊嚇了一跳,差一點劃傷了手指。她濕潤的眼睛,還垂掛著晶瑩的淚珠。澤亞遞過自己的手帕,示意她把眼淚擦乾。

「沒事啊,你來找我幹嘛?」天邊很快的擦乾眼淚,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呃,我只是來看看妳…」要找她做什麼,澤亞一時間也想不起來。而天邊對這一切混亂,又顯然不想多說的樣子。「我來幫妳收拾好了。」

「喔,好啊。」

澤亞脫下了西裝,捲起了袖口,幫忙天邊抬起了桌子椅子。「妳很喜歡唱歌嗎?上次在船屋的那首歌曲,妳唱得很好。」

「真的嗎?你說我會不會有機會拿到冠軍啊?」

澤亞點點頭,很肯定的對她說:「嗯,一定會。」天邊笑了,這個總是喜歡嚇她一跳的傢伙,每次都讓她感覺溫馨。好像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默默支持她似的。

蕙蘭看到一個年輕的陌生男子,一邊的收拾著剛才被黑皮那些流氓砸爛的東西,一邊跟女兒說話。她急匆匆的跑了出來,雖然這個斯文的男人看起來不像個壞人,可是誰會無緣無故的跟他們這些窮人家來往呢?澤亞禮貌的說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天邊還是被蕙蘭拉進去屋子了。

還來不及跟她說她恭喜呢?算了,明天她就應該會接到通知了吧。澤亞轉過身打算要走,天邊在二樓的陽台叫住了他。「喂,你的手帕。」她把手帕往樓下拋去。澤亞一把接住,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從口袋拿出筆在上面寫了一些字,又扔回去給天邊。天邊打開一看,上面寫了『歌選會加油』五個大字。右下角還有一個手機號碼和徐澤亞三個字,這個名字怎麼有點熟悉呢?天邊笑著朝澤亞揮揮手,澤亞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終於滿意的離去。

車子在夜晚的公路上飛馳著,澤亞想起了下午莉虹給他的電話號碼。這個太山銀行的方副總,真的會給『漫步雲端』的資金帶來一絲曙光嗎?雖然名為大媽,然而莉紅對他的仇視,澤亞並不是沒有感覺的。這是莉紅不忍心讓他陷入僵局,還是一樁有預謀的陷阱?想到這裡澤亞就覺得心煩意亂,為什麼周圍的環境,都是一些看不透的人呢?天邊的天真,也許就是讓他不知不覺的往海豚灣跑的原因吧?

紅燈亮了,車子剛好停在一間服飾店前面。澤亞望著服飾店櫥窗裡面一件白色的洋裝,想像著天邊站上舞台的身影。他拿起了手機,聯絡了一個學服裝設計的學姐。他想像著,明天天邊收到禮物之後會是怎麼樣的神情呢?

一個充滿希望的早上。

天邊屏著呼吸,把快遞盒子裡面的白色長紗裙抖開來。又輕又柔的布料,隨風飛舞的裙襬,天邊疑惑的想,誰會送她這件裙子呢?她打開盒子裡面的卡片,上面寫著:『2月8日 下午1:00 歌選會決賽加油』。這樣看起來,該不會是歌選會入選了吧?所以電視台才會送她這件裙子去參加比賽。天邊覺得身體裡面,每一個細胞都雀躍了起來。她絲毫沒有注意站在一邊的母親變了臉色,突然一只手搶過了裙子,狠狠的丟在地上。天邊靜靜的聽著母親訓話,心裡面卻盤算明天該如何偷溜出去參加決賽。

蕙蘭擔心的望著天邊,為什麼這個孩子總是分不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白日夢?雖然早上攔截了電視台的電話,沒有想到歌選會的事情還是讓天邊給發現了。她打定了主意,明天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天邊去參加歌選會。

2月8日。今天就是和方副總約定見面的日子了,澤亞有點茫然,下午應該怎麼應對這場爾虞我詐的商場遊戲呢?他想起了徐若谷在高爾夫球場上的一句話:「你們終究是一家人,若有什麼恩怨,也是上一代的事了,家人之間,最起碼的信任不能少。」澤亞決定聽從爺爺的話,相信自己的家人。澤亞知道這個賭注很大,也許會讓他失去一切,但是他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每個人都不想孤零零的待在這個世界上。今天,對他還有天邊來說,都會是嶄新的一頁。

風和日暖的早上,天邊開始心神不寧的做每一件媽媽囑咐的事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心跳越來越急促。已經快接近十二點了,仲廷哥為什麼還沒有出現?他昨天不是答應自己,今天一定會在十一點半之前趕來解救她的嗎?就要來不及了,怎麼辦啊?

蕙蘭看著天邊那恍惚的樣子,冷冷的告訴她:「妳不用望了,仲廷今天不會來了。我已經打電話告訴他,說妳今天沒有空。現在馬上給我上樓,我是絕對不會讓妳去參加什麼歌選會的。」

天邊呆住了,原來媽媽早就察覺了她的企圖。她靜靜的坐在房裡,心情卻一直沉落到谷底。「難道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難道我就這樣放棄。如果連坐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做就放棄的話,不就太對不起自己了嗎?」天邊想起了曾經在海豚灣對流星許的願望,想起了徐澤亞說的:「不管怎麼樣,妳都不要放棄希望,只要相信,期待就會成真。」不能放棄,即使只剩下唯一的希望,也絕對不能放棄。天邊站了起來,把幾件衣服綁成一條長索,悄悄的從陽台逃走。

天邊氣喘吁吁的跑到海豚灣的公車站,可是這個時候根本就沒有車。而撥給仲廷的電話,也一直沒有回應。快十二點半了,現在根本就不可能趕在一點之前到達SET啊。天邊突然看到手心中那一條米黃色的手帕。徐澤亞!她撥了手帕上面的號碼。

被遺留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嚮了起來,澤亞疑惑的回頭。這個感覺好奇怪,好像一種遙遠的呼喚似的。遲疑了一下,他還是拿起了手機。「哈囉。」

「喂,我快來不及SET的歌選會了,你可不可以幫幫我?我不知道…」天邊緊張的說著,電話卻突然斷線了。

「總經理,方副總已經在等了…」正東見澤亞杵在原地,輕聲的提醒著他。澤亞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要他再等一會兒。手機再一次嚮了起來。

「喂,天邊,妳是不是用公共電話… 妳現在在哪裡?我馬上過來接妳…」

「我在海豚灣站牌。」

「好,那哪裡都別去,我現在…」電話再一次斷線了。澤亞看一看手錶,真的沒有時間了。他回過頭,想都沒想就往外走。「正東,你的車子是不是停在外面,借我一下。還有,告訴方副總,我馬上回來。」

天邊推開電話亭的玻璃門,除了等待之外她沒有任何辦法。徐澤亞真的會出現嗎?他好像說的很肯定的樣子,而自己也只好這樣相信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遙遠的路口出現一道汽車揚起的塵沙。天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輛黑色的賓士已經唰一聲的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了下來,原來是徐澤亞,他真的來解救她了。「快上車,妳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天邊開心的跳上車子,澤亞飛也似的帶著她,投奔向SET電視台。

已經是第五位參賽者了,曉剛皺起了眉頭,絲毫不掩飾此刻心頭的厭煩還有焦慮。沒有,沒有出現任何屬於『漫步雲端』的新聲音。難道,真的要在這最後一刻妥協嗎?「總監,6號的易天邊還沒有到。」阿堂小心的提醒著曉剛還有一個參賽者還沒有報到。「遲到等於放棄。」曉剛冷冷的回答。阿堂想再幫天邊說話,一接觸到曉剛凌厲的眼神,就識相的不敢再說話了。

澤亞載著天邊,一路上暢通無阻的來到最接近第一攝影棚的進口處。天邊匆匆忙忙的下了車,想到還沒有跟澤亞道謝,又遲疑了一下。「今天謝謝你了。對了,你怎麼可以這樣暢通無阻的直接開進來啊?」

「我是在這裡工作的。」

「喔,你是哪一個部門的啊?」

「其實,我對這裡的每一個部門都很熟悉,嗯…我是這裡的…」

天邊猜測著,「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電視台招考進來的儲備幹部對不對?所以你才會對每個部門都熟悉…」澤亞看著她天真的臉龐,溫柔的笑了。就讓她誤會吧,以後再讓她嚇一跳好了。她感激的接著說:「其實,我真的很高興可以認識你。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話,我不可能這樣快就趕到的。」

澤亞想了一想,到車上拿了自己的後備手機,遞在天邊的手上。「要加油,不要忘了,我可是妳的頭號歌迷喔。我等妳的好消息。」天邊給了澤亞一個充滿信心的笑容,點頭走了。


4.向夢想靠近

她還是遲到了。天邊望著空蕩蕩的攝影棚,聚光燈依然投射在舞台上,然而她確實是錯過了比賽。忽然她發現,一個落寞的背影坐在舞台邊。天邊輕輕的走過去,「請問…」那個男人回過頭來。

天邊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是她看過最清澈的眼睛,讓她想起了海豚灣的天空。他的眼瞳瀰漫著一層霧氣,好像盛滿了冰水的琉璃器皿,只要再多一滴,就會滿溢出來。天邊呆住了,這樣的眼神看起來好哀傷。他的睫毛微微的顫動了一下,盈滿水氣的瞳孔收縮了一秒,接著突然放大。「啪!」一疊紙張往天邊的臉上砸了過去,「不管妳是誰,馬上給我滾出去!」

天邊站在攝影棚門外,她被那個又哀傷又火爆的男人用一疊白紙轟了出來。這個男人好熟悉,天邊瞇起了眼睛,嘗試把剛才那雙近距離的眼睛拉遠一些。鏡頭再往後拉一點,定格。鍾曉剛!怎麼會是他?那個傲慢無理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有這樣動人的眼神?幻覺,這一定是幻覺。天邊不死心的想再進去,鍾曉剛卻正好拉開門走了出來。

天邊呆怔了數秒,這才想起來這裡的目的,「請問,歌選會結束了嗎?我是易天邊…我…」

「比賽已經結束了。」曉剛俯視著這個冒失的女孩,臉上的線條還是一貫的強硬,剛才那雙氤氳著水霧的眼神,已然被冷漠取代。

「對不起,我遲到了,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曉剛面無表情,語氣冰冷的說:「歌選會都會遲到,很顯然的妳沒有把這個比賽放在眼裡。我為什麼要這樣的人一個機會?」面對音樂工作,曉剛有著比別人更加嚴厲的作風。

「你可以再給我兩分鐘的時間嗎,求求你…只要…兩分鐘…就好了…」天邊望著鍾曉剛嘲弄的眼神,喃喃的說不出話來。她可以深刻的感受到,曾經一度在她眼前閃耀過的夢想,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幻滅。曉剛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方副總的態度看起來很誠懇。澤亞的心情在這一刻,放鬆了起來。桌上的手機嚮了起來,正東伸手接起了電話。「請問妳找哪位?」「我是不是打錯了…」正東想了一想,還是將手機遞給了澤亞。

「對不起…」澤亞站起身來,給了方副總一個抱歉的眼神,他接過正東遞過來的手機,「喂,我是徐澤亞。」

「徐澤亞,對不起,我搞砸了…」電話裡面傳來一陣哽咽的聲音。

「為什麼,妳還是沒有趕上嗎?」

「我剛才遇到鍾曉剛,他跟我說歌選會已經結束了…對不起,不能給你好消息。」

「難道妳就這樣放棄了嗎?」澤亞想了一想,轉身往會議室外走去。正東來不及阻止,只好給了方副總一個尷尬的笑容。

「連零點一的機會都沒有了,我不放棄都不行了。」

「那妳想不想站在舞台上唱歌,試試看站上舞台的感覺,就當做是為我這個頭號歌迷唱的,好不好?」澤亞往控音室的方向走去,他想看見天邊站上舞台的樣子。

「你真的想聽我唱嗎?好,那你不能掛喔。」天邊原本失落的心情,隨著澤亞鼓勵的言語而輕鬆了起來。她穿過長長的迴廊,推開第一攝影棚的大門。舞台上只有剩下一盞藍色的燈光,斜斜的投影在她身邊。天邊期待了許久的歌選會決選,唱歌的夢想,十萬元的獎金,都會在今天劃上休止符。現在的她,只想好好的站在舞台上唱一首歌,悼念這個沒有辦法實現的夢想;為了她,也為了幫她努力過的徐澤亞。她把通話中的手機放在舞台上。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know where I’m supposed to b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don’t know if I can believe
When shadows fall and block my eyes
I am lost and know that I must hid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ind my way home to you

純淨的聲音,像清澈的流水緩緩的潺動著。許許多多的往事,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了天邊的心頭。她想起了母親傷痛的眼神,貧困的家境,海豚灣的願望,思緒一直往回走,回到許多遙遠的過往。天邊的視線停留在朦朧的半空中,用目光在眼前築構起一座天梯,攀延而上的是她悲喜交織的回憶,還有漫步雲端的夢想。

澤亞站在二樓的控音室裡,靜靜的看著天邊。她的歌聲,讓他深深的感動了。澤亞拿起手機,撥了曉剛的電話。無論如何,他都應該給這樣的聲音一個機會。

曉剛正筆直的往音樂中心走去,剛才那個失控的瞬間,彷彿不曾發生過似的。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嚮了起來。「鍾總監,你有重要的東西遺留在第一攝影棚,請務必親自過來拿。」

徐澤亞!在這個當口打電話來,是想問新聲音的結果嗎?曉剛莫名的煩躁了起來,「我不記得我有漏掉什麼東西,不過我會叫阿堂跑一趟的。」不等澤亞回答,曉剛掛掉了電話。沉重的壓力,像石頭一樣的盤踞在他的胸口。曉剛回過頭,在販賣器取出一瓶礦泉水,這個時候他需要一些冰冷的涼意。

澤亞看著被曉剛掛掉的電話,輕輕的按下了播音的開關,把聲量調到最大。

I know I will falter I know I will cry
I know you’ll be standing by my sid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need to be close to you

Sometimes it feels no one understands
I don’t even know why
I do the things I do
When pride builds me up till I can’t see my soul
Will you break down these walls and pull me through?

清澈如水的聲音,純淨得像沒有任何一絲雜資,潺潺的流淌在空氣中。沉思中的曉剛揚起了頭,澄淨的聲音像風一樣迎面而來,剎時間曉剛好像看見了一個半透明的世界。他閉上了眼睛,深深的感受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漫步雲端』的聲音!

曉剛甩開了手上的礦泉水,越過朝他走來的曼青還有珊妮,往第一攝影棚狂奔而去。長廊上只有他狂亂的腳步聲,和著急促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敲擊著。快!第一攝影棚就在前面。歌聲依然持續著,曉剛在門口遲疑了一下,伸手推開了門。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舞台中間,半透明的藍色燈光覆蓋著她。

When Satan mocks and friends turn to foes
It feel like everything is out to make me lose control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ind my way home to you to you

澤亞看見曉剛推門進來,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看到曉剛震驚而狂喜的神情,澤亞知道他終於讓天邊的聲音躍上雲端了。他有些歡喜,還有一些連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隨著曉剛一步步的走向天邊,澤亞欣慰的嘆了一口氣,關閉了播音系統,往會議室邁步而去。而天邊對這個由始至終陪伴著他的身影渾然不覺。

曉剛一把拖起半蹲著飲泣的天邊,欣喜若狂的一把擁住她。「我終於找到妳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天邊掙扎著推開他,「你幹嘛抱著我?」

曉剛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狂熱,「沒有想到妳貌不驚人,唱起歌來卻脫胎換骨,妳真是一個奇蹟啊。我就是要妳這種乾淨的聲音,只要經過我的訓練,妳一定可以讓這個世界耳目一新的。現在只有妳可以唱出我要的『漫步雲端』。」

「『漫步雲端』,你是說那個SET的年度大碟『漫步雲端』?那我可以拿到那十萬塊囉?」

「何止十萬,我要讓妳成為亞洲新天后!」曉剛全身的血液都燃燒了起來,他雄心萬丈的說。

「亞洲新天后?」天邊有些不能置信的看著曉剛。這個忽而傲慢跋扈,忽而哀傷火爆的男人,此刻的神情卻是極度的自信狂放。她可以相信他嗎?她應該相信他嗎?

尾隨而來的曼青看到曉剛抱著天邊,一股莫名的怒氣就不可止歇的爆發出來。奇蹟?六前的歌唱比賽,曉剛也曾經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為什麼?為什麼要把對我說過的話複製給別人?「鍾曉剛,你這是什麼意思?」

曉剛的眼神穿越她,落在曼青背後的珊妮身上。他拉起天邊的手,無視曼青的存在,志得意滿的走到珊妮面前。「怎麼樣珊妮,我不是早就跟妳說過,我一定會找到『漫步雲端』的新聲音。」

珊妮的視線輕輕的掃過天邊,挑釁的看著曉剛。「你說她是新聲音她就是新聲音了,難道你的眼裡面,就沒有其他人了嗎?」曼青傷痛的神色映入了她的眼簾,珊妮覺得曉剛殘忍得讓人髮指。為什麼他在這個時候可以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這樣推開曼青的手?

曉剛的笑容裡面,充滿著自信與驕傲,還有一種對於音樂的執著與狂熱,「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漫步雲端』需要的是什麼吧?」

「鍾曉剛,別說我沒有提醒你,要公司在一個貌不出眾,條件so so的小人物身上砸錢,這是不可能的,你等著被董事會拒絕吧!」珊妮的視線落在曼青身上,對她說:「曼青,我們走。」

「你真的認為,她可以取代我唱『漫步雲端』。是這樣嗎?」痛心的感覺漸漸的瀰漫開來,曼青直視著曉剛,堅持要他說出最後的答案。

「我不是早就跟妳說過,妳的聲音太完美,太無懈可擊。對『漫步雲端』而言,我覺得少了一種原始的生命力。她的聲音像一塊璞玉,論音域論技巧都還比不上你,可是音質乾淨純樸,我覺得很適合『漫步雲端』的那種格調。」曉剛談論起音樂的時候,似乎渾然忘記了曼青就是他的女朋友。

「是嗎?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完美還是一種罪過。你覺得她憑什麼取代我的位置?你為什麼不乾脆承認,你只是想把我甩了?想嚐一點新鮮的。鍾曉剛,你什麼時候對著青澀的小女生有了興趣?」嫉妒模糊了曼青的理智,也開始的用言語攻擊著對方。曉剛對她忽視的程度,讓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再相信他,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漫步雲端』而把她推開了。

曉剛放開天邊的手,有點惱怒的說:「沈曼青,妳會不會扯太遠了一點。」

曼青不理會曉剛的忿怒,走到天邊的面前,嘲諷的說:「妳以為你真的是璞玉,那妳就好好等待吧,等著被他全心全意的追求。等追到手之後,妳就會好像一張被用過的衛生紙一樣,被扔到最陰暗的角落。」

天邊被激怒了,她冷冷的瞪著曼青,「我只是想拿到歌選會的十萬塊罷了。至於『漫步雲端』,妳想唱就去唱啊,我根本一點都不在乎。」

「沈曼青妳鬧夠了沒有?在這之前,我連她叫什麼住哪裡都不曉得,何況我根本就不需要知道。因為我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把『漫步雲端』做到最好。」曉剛試圖拉起曼青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天邊拿起了放在舞台中央的手機,仰起了頭正視著曼青。「虧我之前還那麼崇拜妳,我看我是錯了。」她走了幾步,又回頭望著他們,舞台上的曼青和曉剛有著一樣高佻亮眼的外表,看起來是如此的匹配。藍色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可是天邊知道他們之間沒有共通的靈魂。「妳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嗎?就出在妳跟他的身上,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一切都已經落幕了,天邊不再留戀,轉身離開。

會議的過程一切順利,方副總答應會全力配合『漫步雲端』的專題開案。澤亞送走方副總之後,他看到天邊小小的身影站在SET門外的水池邊。她在做什麼?這個時候鍾曉剛怎麼可能把他要找的新聲音放走?

電話嚮了起來。天邊呆了數秒,才發現是徐澤亞剛才給她的手機。「喂,徐澤亞…」

「喂,天邊,妳的聲音有點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妳哭了。」手機裡傳來陣陣啜泣的聲音。

天邊很委屈,「我只是想賺錢給媽媽還債,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

澤亞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然而聽起來,顯然是曉剛和天邊之間有了爭執。他還以為,曉剛會對天邊的聲音驚為天人的。這樣看起來,他的幫忙是多餘的,反而害天邊受了委屈。「我曾經看過一本書,書上說那些喜歡嘲笑別人的,都是無法克制內心恐懼的人。所以說那些話傷害妳的人,可能是在害怕。」

「可是我還是覺得很難過。」天邊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妳猜我現在看到什麼?我看到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拿著手機在講電話,她看起來,好像從海豚灣傳說裡面蹦出來的女孩。妳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擔心,因為她就站在水池旁邊,不知道她會不會哭得太傷心,傷心的往水池裡面跳。可是我相信,她不會這樣子就被擊倒,她總是很快的擦乾眼淚,然後很努力的往前看。」

「你在哪裡?」天邊回過頭,SET的大樓外閃耀著刺目的光芒,哪裡有徐澤亞的影子?

「我一直都站在這裡,所以只要妳一抬頭,就可以看到我。」澤亞邊說邊走入了停車場。

「徐澤亞你到底在哪裡?我數到三,你趕快給我出來喔。一…二…三」

天邊一轉身,澤亞的車子就停在她旁邊。「上車吧,我送妳回家。」澤亞的微笑頓時讓天邊忘記了一切的煩惱,她笑著跳上了車。

珊妮倚靠在客廳的角落,靜靜的沉思著。母親想藉由方副總打擊徐澤亞的計劃,讓她感覺不安。這樣對付徐澤亞好嗎?她對母親提出自己看法,莉紅卻反斥這只是弱者的說法。從小到大母親都要求她堅強,即使內心再脆弱,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管遇到什麼難題,都不能掉下一滴眼淚,珊妮苦笑了一下,她已經多久不曾掉淚了呢?

澤亞的車駛入了徐宅,下車的時候手機嚮了起來,「喂,徐澤亞,我忘記了把手機還給你了…」電話裡面傳來天邊刻意壓低的聲音。

「手機是我故意留給妳的,以後有什麼事情就打電話給我商量,知道嗎?… 天邊,怎麼說話那樣小聲啊?」

「喔,今天我偷跑出去參加歌選會,我媽媽還在生氣呢…今天,謝謝你的鼓勵,我一定會變得很堅強…」

真是個天真的女孩,澤亞微笑著走進了客廳,「妳又何必非得那麼堅強不可呢?又沒有人規定妳一定要那麼堅強…」他沒有注意到珊妮站立在一旁的身影,輕鬆的步入了房間。

這兩句話在珊妮的心裡面泛起了輕輕的漣漪,第一次對母親信奉的堅強定律感覺到懷疑。自己真的有必要這樣堅強嗎?她重複的問著自己。望著澤亞消失在門後的身影,珊妮突然有點羨慕起和他說電話的那個人。

海豚灣再平凡不過的一個清晨,天邊在睡夢中被一聲巨響驚醒。她跳了起來,匆匆的披了一件外衣就往樓下跑,外面傳來的喝罵聲是如此熟悉,又是黑皮那些來要債的流氓。觸目的盡是砸爛的碗碟,一片混亂的桌椅翻覆在地上。蕙蘭站在一邊聲嘶力竭的哀求著,天邊連忙衝了過去,扶住了母親。

「不要砸了,你們每次這樣來鬧事,我們都沒有辦法做生意了,要怎樣還錢給你們啊?我都已經參加SET的歌唱比賽,差一點就有十萬塊還你們了…」天邊越說越心虛,她只是差一點得到十萬塊,可是最後還是搞砸了。

黑皮一把拉住天邊的衣領,把她拖到跟前,「妳說妳有十萬塊,又在騙人了,把錢拿出來啊。」天邊急了,一邊掙扎一邊喊著:「本來就是啊,那個人還說要把我栽培為亞洲新天后…」

「妳是亞洲新天后,那我們還是四大天王呢…」那些流氓囂張的笑了起來。「不要以為隨便說個笑話唬弄過去就不用還錢…」

「她說的都是真的。」一個男人出現在麵店的門口,冷酷的神態之間,隱隱的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氣勢。天邊有點不可置信,怎麼會是鍾曉剛?

流氓走了。鍾曉剛用電視台的名義發了一張三十萬的支票,暫時的打發了這群兇神惡煞的要債嘴臉。看到蕙蘭一副充滿戒心的樣子,曉剛再從口袋拿出了十萬元,放在殘破的桌子上。「這是天邊參加歌選會的十萬塊獎金。」蕙蘭拿起了那疊鈔票一把扔了出去,「你以為這十萬塊就可以買我女兒為所欲為嗎?我跟你說,不可能!」千元大鈔漫天飛舞,天邊看呆了,她從來沒有看過這樣多的錢,曾經夢寐以求的十萬塊獎金就在她的面前一張張飄落。天邊蹲了下來,看著地上的錢,想把它們撿起來。蕙蘭回過神來,走到天邊的身旁,母女兩人相擁著哭了起來。

「媽,妳不是常常要我實際一點嗎?事實上我們真的很需要錢,如果我能唱歌,賺比十萬塊更多的錢,為什麼不要?」看著天邊傷心的懇求,蕙蘭心痛不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為什麼自己要這樣窮呢?「如果我可以唱歌賺錢,就可以給你買電暖爐,妳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媽,我向妳保證,只要讓我賺到了夠多的錢,我就不唱了…」

曉剛看著這對窮困的母女,他們的眼淚,彷彿觸動了他心裡面某個最柔軟的部份,「易太太,妳放心,我會讓天邊成為一個巨星,讓妳以她為傲。」他在心裡面默默的對蕙蘭承諾著。

天邊背著簡單的行李,被曉剛拉著往前走,每一步都如此沉重。母親淚溼的雙眼,海豚灣的潮起潮落,都會離她越來越遠,她即將面對的是一個無法預知的未來。曉剛把天邊安置在座位上,開始長篇大論的闡述著訓練的計劃和目標。一瞥間卻看見天邊沉默和疏離的神情,他問:「妳怎麼了?」天邊低著頭喃喃的說:「我媽從來就沒有稱讚過我,就連我小學的時候拿了歌唱比賽的冠軍,她也沒有說過我好…我這樣真的可以嗎…?」

曉剛坐上了駕駛座,伸手在天邊的後腦勺重重的拍了一下。「我要打掉妳滿腦子的悲觀元素。」天邊瞪大了眼睛,她從來就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似乎是好心,然而卻總是如此的傲慢兇悍,真是讓人難以理解。曉剛無視她的注視,坐直了身體,發動引擎往前方開去。「我告訴妳,妳以後只能跟隨著我的腳步,因為只有我,才能讓妳站上世界的舞台。妳的世界正在等著妳。」隨著曉剛雄心萬丈的言語,黑色保時捷飛奔上了海豚灣外面的公路,也把天邊帶到了一個不可預知的世界。

曉剛硬拉著天邊,快步的穿越SET大廳往音樂事業中心走去。電梯門開了,出來的是曼青和她的助手。曼青看見曉剛,微微的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說一些什麼。而曉剛背後的天邊察覺氣氛有些不對,慢慢的從他的左肩探出頭來;曼青看見他們交握的雙手,眼神馬上變得鋒利而強悍起來。她冷哼了一聲,給了天邊一個不屑的目光,往大廳外走去。

澤亞走進了玻璃電梯,按了底層的按鍵,他靠在透明的圍牆上,俯視著SET的大堂。另外一座玻璃電梯剛剛從底層往上移動,一個熟悉的人影隨著電梯的高度距離縮短而漸漸接近,澤亞在兩個電梯交會的瞬間,看見了天邊!澤亞高興的想叫出聲來,一瞥眼間卻看見曉剛緊握著天邊的手;他們的身影往上升,他卻往下墜。

5.未知的世界

曉剛的腳步越來越快捷,天邊好想掙開他的手,他怎麼可以好像拖著麻包袋似的拉著她走。可是每次只要她試圖想掙脫,曉剛就會給她一個「妳是怎麼了」的眼神,天邊只有三步併著兩步跑的追著他走。「啊,好痛!」曉剛突然停了下來,天邊一個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背,忍不住叫出聲來。

曉剛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天邊有點委屈,低聲的嘟囔著:「跑那麼快幹嘛…秀你的腿長啊…」她跟著曉剛步入了附屬SET電視台的音樂事業中心,明亮的空間舖陳著隨意的擺設,再加上一群「瞠目結舌」的人。

阿堂和PEGGY沒有想到曉剛真的把新聲音帶回來了,這樣一來曼青被撤換就成事實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為即將面臨的悲慘命運同聲一嘆。依照曼青的個性,她會這樣善罷干休嗎?大家都不敢想像。

「你們到底看夠了沒有?有什麼意見現在就說出來,如果沒有話想說的話,嘴巴就給我閉緊一點,我不要再聽到任何的閒言閒語,知道嗎?」曉剛瞄了天邊一眼,「這就是新聲音易天邊了,妳以後有什麼事情不懂就問阿堂或者是PEGGY。」

「大家好,我是易天邊。」從今以後每天看到的,都會是一些不一樣的人了。天邊知道,她將會離開自己原來的生活越來越遠,即將進入的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就是因為這一份陌生,讓她變得沉默下來。

「以後會由我親自負責妳的VOCAL,另外還有老師會教妳怎樣活用妳的肢體語言。」曉剛伸手扳過天邊心不在焉的臉龐,用強硬的語氣繼續說:「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很重要,以後只要是辣的酸的冰的,只要是刺激性的食物,妳的舌頭連碰都不能碰一下。飲料只有溫開水,知道嗎?」對於這一連串的命令,天邊只有安靜點頭的份。原來唱歌沒有她想像中簡單,也許,也不會有她想像中的快樂。

「SET的未來,曉剛的前途,全都繫在妳這小小的嗓子上,妳可得多注意才行。」曼青高傲的走了進來,名為探班,實質上卻是來給這個新聲音一個下馬威的。助手們都害怕會掃到颱風尾,靜靜的閃到一旁,不敢說話。

天邊給了曉剛一個求助的眼神,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走到一旁坐了下來。曼青繼續挑釁的說:「『漫步雲端』是SET歷年來投注最多資金的年度大碟,而妳這個新主唱,恐怕連樂譜都不會看,真是個笑話!我告訴妳,妳最好不要讓曉剛丟臉。」

天邊的世界一向單純,從來沒有接觸過像這樣帶了刺的話語,而曼青的態度越來越讓她反感。她鼓起了勇氣,開始反擊了起來:「我不知道妳為什麼一直要針對我說這些話,可是書上說,會去嘲笑別人的人,才是無法克制內心恐懼的人。既然最後鍾總監選擇了我,那我就要相信他的能力和眼光,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她冷冷的接下了曼青下的戰帖。

曼青撇了撇嘴角,輕蔑的橫了天邊一眼,再給了曉剛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就轉身離開了。曉剛走過來拍了拍天邊的頭,「說的好,以後就要這個樣子,給自己多一點信心。歌唱技巧我可以訓練妳,可是自信心是絕對不能少的,知道嗎?」

「你是故意的哦…」天邊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實在難以理解,他可以把自己丟在一邊給曼青嘲諷,就是為了要看看她有沒有自信心?

「OK,為了好好的掌握妳的時間,看來妳只有住我家了。」

「住你家?」三個人的聲音一起叫了出來。PEGGY和阿堂一接觸到曉剛凌厲的眼神,就連忙轉過身假裝忙碌,什麼話也不敢說了。天邊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在她沉思的瞬間,曉剛自顧自的下了決定:「就這樣決定了,去把東西放好,等一下我帶妳去見總經理。」

手機在這個時候嚮了起來,是徐澤亞!天邊開心的拿了手機就往外走,「喂,我跟你說喔,我現在在SET…」

「我知道啊,我剛才看到妳走進來,第一天在這裡還習慣吧?」澤亞遠遠的望著音樂中心外面的天邊。剛才看到曉剛拉著她的手,他竟然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在電梯裡面呆了許久才想到上來音樂中心看看。心裡面翻湧而上的波浪是為了什麼呢?

「嗯,還是有一點害怕。不過想到你也在這裡工作我就放心了…」天邊開心的說著,徐澤亞每次總會讓她感覺安心。曉剛隨後而來,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怒喝:「我不管你是誰,不要在上班時間打電話來,影響我下屬的工作情緒!」他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澤亞聽見手機裡面傳來曉剛的聲音,看見對面的兩個人比手畫腳的爭執著,他勉強按捺下內心的不安,這個時候他實在不方便出面。算了,還是先買一束花恭喜她吧。

「你怎麼可以擅自掛我電話,你可以跟我講啊!」天邊生氣的說。

「我喜歡有效率的方式。」曉剛邊說邊把手機遞回天邊的手上。

天邊忿忿的瞪著曉剛,「可是我不喜歡粗魯!」

「那就沒有辦法了。」曉剛聳了聳肩,又把天邊強行拉走了。

這一次,澤亞選擇了下樓去訂花,而天邊和曉剛卻上樓去了總經理辦公室。澤亞在一叢叢的花束裡面選擇了桔梗花,這個時候手機嚮了起來。「喂,正東,我在樓下。是嗎?鍾總監帶了新聲音在等我。好,我馬上過來。」終於要以真正的身份和天邊見面了,澤亞迅速的往辦公室走去。電梯似乎太慢,迂迴的走廊又似乎太長,好不容易終於到了辦公室門口。澤亞難以掩飾唇角的笑意,推門而入。

然而偌大的辦公室裡面,已經沒有了天邊和曉剛的蹤影。「總經理,鍾總監說他等不及要訓練新聲音,所以就帶著新聲音回家了。」正東在一旁告訴他。澤亞有些失望,更有些難以釐清的心情。鍾總監打算把天邊帶回家?他直覺的轉身想追出去,而出現在門口的珊妮讓他停下了腳步。

「歌評會?妳是說要讓那個新聲音,站在舞台上讓大家評鑑?妳不喜歡曉剛選的那個新聲音?」澤亞對珊妮的這個提議有些訝異。

珊妮闡述著自己的提議,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我沒有喜歡或者是討厭,也不是說新聲音有什麼不好。只是我們現在討論的是關係著SET前途的專輯『漫步雲端』,如果完全憑藉著曉剛一個人的主觀判斷,來決定SET的未來,這個風險會不會太高了一點呢?」

「我聽說,這並不是曉剛第一次這樣做。六年前SET的年度大碟,他也是排除眾議,大膽啟用新人擔綱照成轟動,而那個新人,就是現在的人氣天后沈曼青,所以我們應該要相信曉剛。」澤亞想起了曉剛過往交出的成績,想不透珊妮要舉辦歌評會的原因。

「你要知道,『漫步雲端』關係到SET的未來,謹慎一些會讓我對新聲音更有信心。總之參與『漫步雲端』的不只是鍾曉剛一個人,所以這個新聲音,應該要讓所有參與這個專案的音樂人和電影人來憑選,看他們是否認同這個新聲音。」

「所有參與人的認同感,是一張完美專輯成功的重要因素。」澤亞沉吟了一會,感激的對珊妮說:「妳說的對,珊妮,謝謝妳提醒了我。我差點忽略了工作團隊共識的重要性。」

珊妮有些獃然,她並沒有任何向澤亞示好的意思,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SET。然而她真的沒有想到澤亞會這麼爽快的答應,前一次會議上,澤亞支持曉剛的言詞還歷歷在目。珊妮以為澤亞會一面倒的站在曉剛那邊,可是現在看起來,澤亞的作風跟自己一樣,一切都會以SET的前途為考量。徐澤亞,如果你不是我的敵人,我們一定會是最好的工作伙伴!

天邊跟著曉剛回到他居住的公寓,她背著行李站在客廳,有些不安的說:「我可以不要住你這裡嗎?你是男的,我是女的,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我讓妳住這裡只是為了方便訓練妳,更何況我已經答應了妳媽媽要照顧妳。妳放心,我對妳這種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青蘋果是一點興趣也沒有!」曉剛喝著手中的礦泉水,說出毒辣的論調。

「青蘋果?我哪裡青了?咦…貓咪!想不到你家還會有貓咪。它叫什麼名字啊?」天邊發現了在腳邊走動的貓咪,高興的叫了起來。

「CLEOPATRA。」

天邊撫摸著馴服的貓咪,仰著頭問曉剛:「那什麼意思啊?」

「也就是埃及豔后的意思。」曉剛看到CLEOPATRA乖乖的黏膩在天邊的身畔,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即使是曼青,也花費了許多時間才有辦法靠近牠的防線。這隻喜歡張牙舞爪的貓咪,為什麼會輕易的臣服於易天邊呢?

天邊抱起CLEOPATRA,開心的說:「喔喔,牠好漂亮喔!如果以後牠生小貓的話,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隻啊?」

「想等公貓生小貓,我看妳有得等了。」看到她困惑的眼神,曉剛有點不耐煩,「誰規定公貓就不能叫埃及豔后?」天邊眨了眨眼,總算明白了。這就是他的幽默嗎?給公貓取一個女王的名字。

曉剛想起了珊妮剛才的電話,一個星期之後要在視聽中心舉辦的歌評會。戰爭已經迫在眉睫了,而他該死的竟然還跟她在這裡討論著CLEOPATRA的性別。「不要說貓了,想想下個禮拜的歌評會吧。」

一想到這個,天邊就擔心不已。「是不是很多人都反對我唱『漫步雲端』啊?」

「沒有妳想像中嚴重。」其實,事情比她想像中嚴重好幾倍。公司董事,導演製片,大師級的音樂人,還有媒體記者都會前來評鑑『漫步雲端』的新聲音。而這個歌評會一旦要是不通過的話,就代表著他要在輿論的壓力之下把天邊刷下來。這是曉剛最不願意看到的情形,他輕描淡寫的一語帶過,不想給天邊太大的壓力。

「妳害怕了嗎?如果妳連這樣都害怕的話,妳要怎樣改變妳的人生?」曉剛握住她瘦小的肩膀,重重的拍了兩下。「不要擔心,有我在一切都會沒有問題的。」天邊知道眼前的這個人,試圖著給她信心讓她回復勇氣。她看著曉剛,用力的點了點頭,心漸漸的溫暖了起來。

「好,為了讓妳熟悉這裡的環境,我犧牲一下,去弄一杯咖啡來吧。」

「咖啡?」

香醇的咖啡味道隨著裊裊的熱氣漸漸蔓延開來。曉剛看著天邊小心翼翼的神情,覺得很有趣。「第一次泡咖啡當然會手忙腳亂,第二次第三次之後,妳就會習慣了。在舞台上唱歌也是如此。」

天邊有些明白了,「你其實是想鼓勵我的,對不對?」曉剛橫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就逕自往客廳走去。天邊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鍾曉剛,其實沒有她想像中的冷酷,也許只是他表達的方式不一樣罷了。她呆了半嚮,突然想起了母親。這個時候好想聽聽熟悉的聲音,她向曉剛借了電話。

她好像在哭。曉剛發現天邊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抽泣了起來。一定是想家吧?曉剛看著她掛了電話之後輕輕抽動的肩膀,不禁起了一絲憐惜,他走到天邊的背後,取出手帕給她。「還不趕快把眼淚擦一擦,眼睛不是用來哭的。」天邊被震撼住了,她望著如此溫柔的曉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曉剛看見她發愣的神情,伸出手來抹去天邊眼角的淚痕。

他完全忘記了今天是曼青的生日。而原本興高采烈,捧著一瓶BERINGER紅酒前來的曼青,冷冷的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曉剛沒有解釋,只是淡淡的陳述著事實:「從今天開始,她都會住在這裡。」

「我先出去一下,你們兩個慢慢聊…」天邊覺得自己好像闖禍了,她連忙走了出去。

一股不安的感覺漸漸的浮潛開來,曼青怔視著面前的男人,卻突然覺得他離開自己好遠好遠。她低頭倒著紅酒,藉此掩飾心中的不安,「我剛剛去拿這瓶酒,老闆交代我最好馬上喝,不然溫度變了,味道就沒有那麼好了。」曉剛坐在沙發上,什麼都沒有說,似乎在等待著曼青的質問。曼青輕輕的抱著他的腰,低聲的說:「曉剛,告訴媒體我們要結婚吧。」

曉剛想起了一個星期後的歌評會,要把一個連樂譜都不會看的新聲音推上舞台,壓力像拋不開的沉重枷鎖,牢牢的壓制在他身上。在這個時候,曼青還打算逼他做出他一直沒有辦法承諾的決定,他皺起了眉頭,不耐煩的說:「我為『漫步雲端』已經夠煩了,妳不要在這個時候拿這個問題來煩我好嗎?」

曼青站起身來,似乎心也冷了。「我可以忍受你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我也可以忍受你把『漫步雲端』的主唱權交給她,我甚至可以嘗試著去忍受你讓她住在這裡。可是我沒有辦法忍受你剛才看她的那種眼神,你從來都沒有那樣溫柔的看過我!」

曉剛望著曼青冷絕的表情,心裡面翻騰起伏。這些年以來,他們兩個人攜手相伴,一起走過了許多風風雨雨,曉剛不是一個絕情的人。然而婚姻不是施捨,不是遊戲,更加不是因為一時的衝動。他說不出任何安撫的言語。

「今天,我一定要知道答案。如果你不答應,我們之間也完了。我數三聲,一…二…」曼青鐵了心,僵直了身體,等待著最後的宣判,「三」。這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的落在曉剛的心上。曼青望著曉剛無聲的答覆,眼淚開始決堤,她手上的酒杯,洭啷一聲傾瀉一地的碎片,也翻覆了酒紅色的心。

她就這樣跑了出去。曉剛沉默了數秒,還是不放心的追了出去。公寓外的大樹綠意盈然,走道上空無一人,哪裡還有曼青的影子?曼青站在樹後,看著曉剛叫著她的名字往前面搜尋的背影,心情也很複雜。曉剛,為什麼你從來都不回頭看我一下呢?難道我們之間就真的只有這樣嗎?曼青失望的轉身離去。

天邊躡手躡腳的走進房子,客廳裡面靜靜的,似乎沒有任何人的影子。他們和好了嗎?天邊沉思著,想起了下午澤亞在樓下把自己接走的情形。澤亞對她說了很多鼓勵的話,溫柔而善解人意的他,總是適時的給她關懷和溫暖。天邊攏了攏手上捧著的桔梗花,把它放到沙發上。她開心的笑了起來,有這樣的朋友真好。

這個時候曉剛從房間裡面怒氣沖沖的走了出來,他瞅著天邊對手機說:「沒事,她回來了。」曉剛生氣的把手機切斷,伸出食指戳著天邊的額頭,「易天邊,妳一個下午跑到哪裡去了?妳知不知道我找妳找得都快瘋了,手機也打不通,妳到底在搞什麼鬼?」他張牙舞爪的怒氣,使天邊囁嚅著說不出話來,而天邊支支吾吾的神情,更是讓曉剛的怒火直飆到最高點。

沙發上那一大束包紮精緻的紫色桔梗花,突地映入他的眼簾。曉剛心裡面的某個角落,像是突然被火燒炙到一般的刺痛,而點燃引信的就是那該死的桔梗花!「妳一個下午的失蹤都是因為這個嗎?」曉剛一手拎起了那束花,惡狠狠的打開窗口扔了出去!「你要幹什麼啦,那是我的花耶!」天邊來不及阻止,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那束可憐的桔梗花墜落街頭。「這是妳自找的,既然住在我這裡,妳就要有自知之明!我絕對不允許這房子裡面出現其他的花!」他甩下了被嚇呆的天邊逕自回房,還不忘在關門的時候弄出一聲驚天巨響。

天邊躲在房間裡面不敢出來。剛才她偷偷的下樓去的時候,那束花已經不知道被誰撿去了,地上只剩下幾支可憐兮兮的的桔梗花。天邊回想起下午曉剛拿著手帕替她擦拭眼淚的溫柔,再看看手上碩果僅存的幾支桔梗花,一個人的性格怎麼可能落差這樣大?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鍾曉剛呢?

手機嚮了起來,是徐澤亞!「喂,徐澤亞…」

「天邊,妳還沒有睡啊。明天中午我在天台等妳,我請妳吃漢堡好嗎?」

「嗯,好啊。徐澤亞,對不起,我把你送的花給弄丟了。」

「啊?」電話另一端的澤亞有些訝異。

「都是鍾曉剛啦,他說什麼他絕對不允許他的房子出現其他的花,然後就把花給丟出去了。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我覺得他超奇怪的,簡直就是暴君加魔王!」天邊抿著唇,對曉剛的態度百思不解。

「喔,是這樣啊。或者他有什麼私人的原因吧?」電話那頭的澤亞有點詫異,然而他還是有風度的給了天邊一個很中肯的猜測。「不要怪他了,曉剛以後就是妳的老師,不要為了小事情影響你們以後的合作。」

「嗯,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原諒他好了。」客廳似乎傳來了聲音,天邊連忙說:「不要跟你說了,他好像出來了。掰掰。」

好熟悉的韻律。天邊慢慢的推開房門,她聽到客廳傳來的琴聲,溫柔的音律就好像訴說著一場甜蜜的愛戀,一聲聲的牽引著天邊。她探頭望去,客廳裡面只剩下一盞昏黃的壁燈,鋼琴前面坐著曉剛。天邊想起了這首音律,就是她時常聽的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嘛!原來鍾曉剛也會彈,最孤陋寡聞的反而是自己,改天等他心情好一點,一定要問問他這是什麼曲子。天邊悄悄的關上了房門。

天還沒亮,天邊就被曉剛硬押著去跑步。她睡眼惺忪的跑在曉剛前面,有點昏昏沉沉。昨天被他的琴聲一直折磨到深夜才闔眼,鍾曉剛竟然在清晨六點若無其事的叫她起來跑步!他為什麼一直重複的彈著那首曲子呢?天邊模模糊糊的想著。一輛腳踏車在她前面閃過,差一點把天邊撞倒,曉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