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小說_那一片天空(接龍)' Category

那一片天空。第一回

認識宇生的時候,熒熒還只是一個孩子。
宇生是隔壁家鄰居的大哥哥,一直照顧著她。
他時常扮演著她避風的港口,教她做功課,教她畫畫。
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在鬧離婚,熒熒的生活一直過的不好。

她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宇生哥哥的爸爸媽媽沒有鬧離婚,不會吵架,不會互相砸碗碟杯子,而自己的爸媽什麼都會。

每次他們吵架之後,爸爸就會碰一聲的甩上門離開,而媽媽就會一邊哭喊一邊開始砸家裡面的東西。有時候媽媽會喝酒,然後就會指著熒熒喃喃的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語。偶爾喝醉了,就會打她然後把她趕出家門。酒醒之後卻又抱著熒熒淨是流淚。

一開始的時候她會陪著媽媽一起哭,等著爸爸回來。
只是爸爸離開的時間漸漸的越來越長,回家之後的日子變得越來越短。
媽媽發酒瘋哭叫著打罵她的次數越來越多,熒熒漸漸變得麻木。
她開始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環境逼迫著她長大,她一直希望可以離開這個像地獄一樣的家。

宇生的父母親,還有四個姐姐都很心疼這個經常被關在門外的小女孩,他們會把她帶回家,讓她洗澡,換衣服,敷藥,吃飯。然後宇生就會帶她上天台指導她做功課,教她畫畫。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熒熒,不要用這樣黯淡的色彩。可是你的天份是不該被埋沒的,我叫我的老師教你畫畫好不好?

她搖頭。

熒熒自小就是個沉默的孩子,她不懂可以對別人傾訴一些什麼,也不懂什麼叫繪畫技巧,只是一再的用畫筆跟顏色傾瀉自己滿溢的感覺。她喜歡用模糊的色調,一種壓抑許久的,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哀傷格調。

宇生試過帶她去寫生。
她跟他手牽手躺在草地上,平靜的享受了一個黃昏,卻什麼也沒有畫。

她喜歡天空。

她說,宇生,如果我可以飛翔就好了。我要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那裡會有我嗎。宇生瞇著眼睛問。
她沒有回答。
偶爾,她會在畫紙上面抹上一佗豔紅。
宇生問她這是什麼,她說這是我的心。左邊的酒渦淺淺的盪漾開來。

宇生有時候會想,怎麼會有如此明亮的眼睛,像貓一樣的女孩。
他不自覺的追逐著她的身影。即使在懵懂青澀的少年時期,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被某種宿命安排好了,一種心微微發酸的感覺。

宇生的成績很好,高中一畢業之後就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學。
可是,那所大學在另外一個城市裡。
知道成績的那個晚上,宇生半夜去敲熒熒的窗。
他說,我就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唸書了。可是我想帶你一起走。
他看到她瑩亮的瞳孔,閃爍著他不熟悉的光彩。宇生一直到現在還記得,它們在那個夜晚閃耀過的光芒。

那一年,宇生十八歲,她十六歲。

Written by clytie 2003/08/03


那一片天空。第二回

最後熒熒並沒有選擇跟他走,縱然心裡是很想,很想跟隨著他,很想離開這一個一直討厭的地獄,而然她並不能這樣做,因為她丟不下那個每天都睡在酒瓶堆中的母親。

母親已失去了父親,她不想跟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一樣,一走了之。

另一方面,她更想用自己的翅膀飛翔。

不依靠別人的羽翼,就算是他的……

2年後的一天,母親因中酒精毒離開了這個污穢的世界。

站在母親的墓前,她木然的注視著。母親的離去,給她的打擊並沒有很大,甚至乎,她毫無感覺,就像死去的只是一個陌生人一樣,她沒有流下一滴的眼淚。

回到家裡,她隨便收拾了幾樣重要的東西,背著包包離開了這個住了18年的家,離開了生活了18年的城市……

宇生留學期間,一直保持著跟她聯絡,雖然她的回信只是二星期一次,更甚是一個月一封,他也沒放間斷。每一次的書信來往,他都會有意無意間,透露自己希望她在身邊想法,他希望她能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他希望用自己的雙手為她擋風雨。

以前他一直把她當作成鄰家的小妹妹般照顧,直至離開了她所住的城市,離開了她身邊,那股牽腸掛肚的感覺,才讓他知道她並不只是一個小妹妹,她在他心裡所佔的份量,遠遠的超越了家人的份量。

每一刻他都會想著她在做什麼?她的母親是否還有打她?最重要的是……她快樂嗎?

從她的回信中他不知道她生活得如何,她的信常常只是簡單的一句,我很好,伴隨這句話的是一張她所畫的畫。

她畫裡的色調,依然是一貫的黯淡,黯淡的一張畫裡面,會特別的有兩種鮮明的顏色,慢慢的,他開始懂她畫裡的意思。

畫裡的兩種顏色是代表她。

他喜歡這樣的書信來往,這樣反而讓他更了解她的內心,可是越了解她,他就越是感到不安,她的心太飄忽,總覺得她會像人魚的泡沬一樣,隨時都會消失……

2年後,他忽然接到她打過去的電話,她從不主動打給他,那一夜她卻打給他了。那一夜他們彷彿回到那個下午,他們一起手牽手躺在草地上的下午……

宇生,你記得我說過我喜歡天空嗎?
藍藍的天空,一朵白雲也沒有,很澄清的天空……

那夜的電話,就像夢境一樣,雖然隔著遼闊的海洋,但她就如在他的身邊一樣的近,他傾聽著她的每一句話……

可是始料未及的是,這通電話後,她再沒任何的消息,彷彿從這個世間消失了一樣……
他一直以來的預感應驗了,她果然消失了。

她沒有再跟他聯絡,沒有為他留下片言隻語,如人魚泡沬一樣靜靜的消失了。

他丟下了學業,發瘋似的四處找她,可是仍舊找不到。家人跟他說過,她母親逝世後她依舊的上學、打工,並沒有異常的舉動。

被家人勸回去繼續學業,但他仍不放棄,他會一直找她……

這年宇生20歲,熒熒18歲…

written by roye 2003/08/03
 

那一片天空。第三回

時光就像在指尖穿越而過的風,無形的飛逝。
跟她失去聯絡,已經快三年了。

自從畢業之後,宇生就回到原本長大的城市,在一間很有前途的公司上班。
每次從捷運走出來的時候,侷促的陽光會讓他瞇起雙眼。他會穿越一個小小的公園,到自己上班的大樓報到。
公園裡面綠意盈然,偶爾風搖晃著枝葉,散落一地的花。細細的小小的碎花,沒有任何味道,卻有著壯觀的飛落姿態。每當起風的時候,粉紅色的花瓣會漫天飛舞,宇生在這個時候就會茫然起來。
熒熒的影子,始終會在某個片刻跳脫出來。每次宇生回頭,就好像在許多樹與樹之間的影子底下看到她。光與影子的交錯,閃爍著變幻的惑動。每一次,宇生就會覺得自己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緊握住。他始終無法逃脫。

到國外唸書的這段期間,也許是食物的關係吧,他高了快十公分,體格也強壯了不少。只有他依然溫暖的笑容,不曾改變。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毛躁的小伙子了。他現在是外資公司裡面,前途受到看好的一位。
公司裡面有許多女同事,對他特別積極。打文件會順道給他泡咖啡,或者會來問他一些簡單的公事問題,然後望著他含情默默的微笑。
宇生總是客氣的、謙遜的,他小心的不要傷害任何人。
只是他的心裡面,有一塊柔軟的地方,那裡已經沒有辦法可以承載任何人了。他有時候會想,熒熒,你到底躲在哪裡呢?

我喜歡藍藍的天空,不要有任何白雲。一個輕輕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宇生猛然轉過了頭。不,不是熒熒。
琳恩是廣告部門的一個新同事,頭髮很長,漆黑的眼睛閃亮著溫柔的光芒。她側著身影,對旁邊的同事再說了一次,我喜歡藍藍的天空,不要有任何的白雲。她轉回頭,看到宇生發愣的表情,輕輕的笑了起來。你怎麼了,宇生。
那一剎那,宇生知道自己被打敗了。
他被思念熒熒的感覺給擊垮了。潰不成軍。

宇生開始跟琳恩約會,從看戲吃飯一直到逛畫展。比普通的朋友還要親密許多,可是又還沒有攀上男女朋友之間的關係。
有時候宇生的眼神會凝固在琳恩的身上,像一潭深不可測的海洋,裡面蘊含著許多的祕密。又像是澎湃洶湧的感情,仿佛就要滿瀉出來。
但是琳恩不懂,她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宇生眼神裡面的感情她可以體會,可是她卻不知道,他愛的不是他眼前的這個人。他的眼神穿越了她,回到了以前的那些日子。

有一個晚上他們看完電影,走在一條有點傾斜的道路上。
宇生問她,你為什麼喜歡天空?
琳恩側著頭說,我也不懂。她一晃神,差一點被一根老樹突浮的樹根絆倒。
宇生連忙扶住她。她懊惱的說,如果我會飛就好了,怎麼還會被你絆倒?
她原本只是隨意的說了這句俏皮話,可是宇生卻突然一把將她抱住,緊緊的把她擁抱在懷裡。你怎麼了,宇生,我沒事啊。
宇生什麼都沒有說,他稍稍的分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昏黃的街燈下,她的嘴唇像一朵濕潤的粉紅色花朵。他捧住琳恩柔軟的臉頰,深深的吻她,用盡了他全部的感情。他閉著眼睛說熒熒,熒熒,不要離開我。
琳恩沒有任何的抗拒,她早就喜歡上這個溫暖而正派的男人。在她聽起來,卻以為宇生是在說琳琳,不要離開我。她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的懷疑,溫柔的依偎著他。她以為,她已經找到了自己尋找許久的幸福。

月光下,一對儷影成雙的人兒。

Written by clytie 2003/08/13


那一片天空。第四回

離那一夜,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宇生跟琳恩的關係,經過那一夜有了微妙的變化。

對於那一夜的情緒失控,宇生感到很抱歉,可是他卻沒有跟琳恩解釋。

心中的另一個他深怕萬一所有事情都說清楚了,他再也不能從她身上找尋熒熒的影子。

他知道這是很自私的想法,可是他沒有選擇,對於熒熒的記憶,他開始有點模糊,他怕他會把熒熒忘掉。

站在文化中心門外,宇生在細看今天展品的介紹。
今天是大學時的好朋友開的畫展,他受邀來觀看。

宇生,等很久了?琳恩一身淡藍的站在宇生身後。
不會。微微一笑,宇生領先走進文化中心。
琳恩自然的上前勾起宇生的手。

對於眼前的男人,琳恩有時也搞不懂他,他對她的態度若即若離,有時對她熱情得彷彿二人認識很久,有時候卻冷淡得有如普通朋友,若不是幾個月前那一夜……
想起那一夜,她的臉不自覺的染上緋紅。

早在第一眼看到他時,她就已經深深愛上了他,她從沒想過他們二人可以變成情侶,因為她總覺得他心中有著另一個人的影子,甚至乎有時候她會覺得他看她的眼神,是在看另一個人似的。
但是愛情是盲目的,她寧願相信他由始至終看的都是她自己。
她滿足於現在的幸福。

宇生。

聽到叫喚,宇生回頭一看,是好朋友–卓文

沒想到你第一天就來。卓文陽光的笑一點也不像個成熟的男人,倒給人一種大孩子的感覺。
你女朋友嗎?他笑笑的看著躲在宇生身邊的琳恩。
而宇生對於卓文的問話,也沒正面回應,只是笑笑的帶過。

卓文成了他們二人的導遊,他一邊帶著他們,一邊解說他所畫的畫。
除了談畫外,他們也談到學生時代的趣事,雖然琳恩並沒有話題,可是光是聽著他們聊天,她就覺得好像更了解宇生一樣。

突然宇生看到畫廊的一角,掛著一張很特別的畫,他像被條無形的線拉住一樣,慢慢走到那張畫前。

那是一張灰藍色的天空。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知道這張畫是在畫天空,看著這天空讓他想起了熒熒……他的熒熒……

宇生你也喜歡這張畫嗎?卓文的聲音把神遊中的宇生拉回現實。
不過你再喜歡也沒用,這張畫我不會送人的。卓文賊賊的笑。
你畫的天空很美。回過神來,宇生笑著說。

錯了,這不是我畫的,這張畫是小啞巴畫的,我一開始看時也不知道她畫的是天空,我很辛苦才求得到她送我這張畫呢!
看出宇生想知道畫家的事,卓文又細說著。
小啞巴是我三個月前在倫敦穚畔認識的女孩,她畫的畫有淡淡的憂鬱,你看這張畫就知道吧,我有跟她說過這幾天會在這裡辦畫展,不知道她會不會來?

女孩……是熒熒嗎?宇生的心中一陣激盪,是他的熒熒嗎?
他知道這世界上很多會畫畫的女孩,可是能畫出這樣的天空就只有熒熒,這是他們的天空……
如果真的是熒熒,為什麼卓文會說她是啞巴?熒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接下來幾天的畫展,宇生也會來看,目的是想確認畫那張天空的人是不是熒熒,可惜的是她始終沒有出現。

畫展結束後,宇生再次來到河邊,回想著那個下午跟熒熒在一起的時光。
漫步在河邊,心裡百感交集。

熒熒,你到底在哪裡?生活得好嗎?有人欺負你嗎?你還記得我嗎?在想我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心中問了千百遍,可是卻沒人能解答。
就在他沮喪不已時,上天好像聽到他的祈望,他看到熒熒。

熒熒就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仰望著天空,她的眼神幽暗飄渺,她到底在想什麼?

宇生想上前去抱緊她,突來的一陣風吹起沙子,當風停下,再度睜開眼時,熒熒再次消失了。
是他的幻覺嗎?
卻又如此的真實……
他相信不是他的幻覺,熒熒真的回來了。
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待他?讓他看見熒熒卻又抓不住她。

他沮喪的跪了下來,淚不自覺的流下來……

宇生?輕輕的叫喚從他背後傳來。

Written by roye 2003/08/29

那一片天空。第五回

宇生。

這是琳恩的聲音,宇生忙亂的擦拭著臉上的淚滴,收歛起失魂落魄的神情。
他回過頭對琳恩漾開一抹溫柔的笑容,握住她冰冷的手。
彷彿是一種默契,琳恩從來不會追問他一些什麼,就像他最近一直無緣無故的沉默,還有一些失魂落魄的行徑,她都一一的看在眼裡,收在心裡,卻從來不會企圖刺探與詢問。
在他眼裡,她是單純的,清澄如水的,他從來不知道,她也有看穿人心的時刻。

手中傳來他掌心的溫度,帶著水光的眼睛似乎隱藏了什麼祕密。琳恩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不安,宇生的心裡面,彷彿有一個她沒有辦法進入的世界。

那是一個時間跟空間靜止的世界,宇生在現實的世界迅速的長大,而熒熒的影子卻留在那個一切靜止的空間裡,她依然是記憶中那個像貓一樣的女孩。茫茫人海,他始終沒有再遇到她,只有記憶陪伴著他往前走。

琳恩靠在他的身畔,靜靜的欣賞著即將昏黃的天空。幾絲霞光從河的對岸逃逸開來,漸漸的昏染了天際,夕陽似乎將天空燃燒了起來。暮色開始降臨大地,天空披染上晚霞的餘光,失去了那種澄清得仿若透明的湛藍色。

每當這個時候,宇生的心就會特別的脆弱和感傷。因為熒熒的天空就要被晦暗籠罩,她最害怕的就是黑暗了。身邊的人是那麼的靠近,近得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心跳,然而心裡面為什麼依然牽掛著別的女孩。她像在天涯般的遙遠,熒熒,你到底在什麼地方?

宇生,你喜歡黃昏嗎?白晝跟黑夜交會的一瞬間,這是天空最美麗的顏色。

可是你不是說你喜歡湛藍的天空嗎?宇生疑惑了。

我這樣說過嗎?琳恩歪著頭沉思了一會兒。喔,我是不是說我喜歡藍藍的天空,不要有任何白雲…可是,宇生,這只是一句廣告腳本上面的台詞啊。

廣告腳本的台詞?宇生黯然了,他不得不正視自己淪陷的程度。雖然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把熒熒的影子投射在琳恩的身上,然而宇生真的沒有想到,就連那句將他的堅持擊敗的話語,都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這個廣告腳本很唯美呢,主題是我們公司新代理的sky walk香水。我記得這個廣告企劃分成3個部份,訴求的是人跟人之間的相遇,思念,還有遺忘的故事。聽說老總一看到企劃案就喜歡得不得了,只是細節的部份談了蠻久的,下個星期廣告公司就會派人到我們公司簽約。琳恩凝望著燦爛的天際,輕聲的說。

人跟人之間的相遇,思念,還有遺忘的故事。
也許吧,也許我們都會一直不斷的尋覓,然後繼續上演著邂逅與別離的故事。這是一個速食的年代,講求的是實力與速度,誰還會像他一樣的沉溺在一段生澀少年的回憶裡呢?
雖然那些記憶太單薄,太片面,甚至說不上是愛情。可是卻沉重的壓在宇生的心裡,讓他無法自由的呼吸。

遺忘,是的。他應該要將她遺忘,也許會在某一個瞬間…
如果,如果命運沒有讓他們再一次重逢的話…

written by clytie 2003/10/19


那一片天空。第六回

黃昏的街道,一條嬌小的身影沿著小街而行,她站在一間小屋前抬頭仰望,眼神飄渺,彷彿在想著遙遠的故事。
深吸口氣,像提起所有勇氣似的,她推開鐵欄,緩步前進。
像似熟悉屋內的一切,她靠著昏黃的太陽光打量著四周。
傢俱裝潢沒有改變,只除了四周的傢俱被舖蓋上一塊白布外,她依稀能看出白布下的一切。
這裡的一切跟她離開時一樣……
沿路走上閣樓的小房間,她輕輕推開門,想回憶自己曾經睡了十八年的房間,訝異的發現,房間的傢俱並沒舖上白布。
這個房間的時間像是停頓了似的,房內的物件仍留在她離開時的位置,甚至連書桌上放的書本,打開著她臨行前所看的那一頁……
眼淚凝滿眼眶,她知道,是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她彷彿看到他帶著疲累的身軀,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中打掃著。

流浪的這兩年多,她無時無刻思念著他。
好幾次她想放下所有東西,投奔回他的懷抱……
好幾次她把信寫好,想給他一個平安,卻在最後關頭,她把信放進空瓶子裡,讓大海把她的思念掩蓋,把她的思念帶走,也期望他能收到她思念的瓶子……

這次回來,她沒有通告他,就像她的離去一樣,將不會有人知道。
悄悄關上門,她沿著路步行到附近的墓園。
不意外的發現母親的墓地被清理得整齊,絲毫沒有一根雜草。
把兩年多來流浪所畫的畫放在墓前,她蹲了下來。

母親,熒熒回來看你了。

淡淡的看著墓碑,她只說了這句話就默默的蹲在那裡。
風輕輕吹起她柔軟的長髮。
她自離家之後便留了長長的頭髮,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流浪,令她成熟了很多,眼界放闊了,看待事物也有了另一種的角度。
不再是那個年幼無知的熒熒。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她心裡百感交集,不知是慶幸自己的出走,還是什麼……
直到一陣腳步聲的接近,她從回憶中抽回,出於反射性的急忙躲藏起來。
她躲在一顆大樹後,看著腳步聲的主人走近。

宇生慣性的提著花束來到熒熒母親墓前。
每次當他思念著她,他便會跑到她居住的房間,憑著記憶,想念著他們曾在那個房間內的快樂時光,然後他就來到這兒。
對著她母親的墓碑祈禱,祈求著她的母親在天上,能替他看護著他心愛的人兒。
就當他放下手中的花束時,他發現了放在旁邊的畫。
好奇的拿起來看,像觸電似的。
框!畫掉落到地上。他抬頭四處張望,期望還能看到畫的主人的身影。

熒熒!熒熒!他大聲喊著。

四處的找尋,還是尋不著心愛的人的身影。
他頹然滑坐在墓前,看著被遺下的畫,淚水再次瘋狂奔出。

熒熒,我的熒熒,你到底在哪兒?為什麼回來了沒來找我?難道你忘了我嗎?熒熒……我好想你……我的熒熒……

喃喃的一聲聲叫喚,像是要把人兒叫回身邊,聽得人心酸……

Written by roye 2003/11/04


那一片天空。第七回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忘了你!

她用力摀住自己的嘴巴,才抑止著自己回話的衝動。
淚早在他的一聲聲叫喚時奪眶而出,她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立刻跑到他身邊,投進他懷裡,可是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果現在跟他相認,她知道她再也走不了,她還沒找到她的天空……
那個無雲的天空……
淚眼模糊的看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她放下雙手容許自己哭喊。
依偎著樹幹,日落山後,天色黑暗她才回神,失魂落魄的離開墓園。

走在熱鬧的街上,她的心特別寧靜……
突然的一股衝力把她拉回來。

小啞巴,你找死啦。卓文心驚膽跳的看著她。

只差一秒,她就要跟這個世界道別了,他實在想像不到萬一自己慢了一秒拉著她的後果。
她木然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像似並不認識他的樣子。

你怎麼了?哭了?誰欺負你?卓文注意到她哭紅的眼睛。

面對他關懷的眼神,她還是只有搖搖頭。不想回應,也懶於回應。
一直跟人保持著距離,太久沒使用的語言,反而變得陌生。
也因為她一直沒有回答,卓文才認定她是啞巴。

看著失魂落魄的她,卓文不由分說的拉起她的手。

看你的樣子一定還沒找到要睡的地方吧,今晚來我家住一晚,最近天氣涼了,你再跑去睡河邊可是會感冒的。卓文故作輕鬆的說,刻意不提她的不對勁。

她小小的掙扎一下,便由著他拉著走。
把她安置在客廳中,卓文便跑去找尋適合她穿著的衣服。
把衣服丟進她懷中,他邊推邊拉的把她送進浴室,關上門,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對於她,卓文心裡有一種特別的情愫。
記得第一次的相遇,她坐在河邊專心的畫畫,彷彿身邊發生什麼事都與她無關,就連他的走近,她也無動於中,在她的眼裡只有那湛藍的天空。
他嘗試跟他攀談,她卻連一眼也懶於看他。
日復一日的走到河邊找她,她依然對他不瞅不睬,好不容易,她才搭理他,卻發現她原來是啞巴,即使如此,他對她的感覺依然沒變。有了這缺憾,反而讓他更憐愛她。

門鈴聲把卓文拉回現實,他看了眼緊閉著的浴室門,才去應門。
打開門,是宇生跟琳恩。
卓文差點忘了今天約了他們二人到家裡敘舊,聊一聊這次畫展中的作品。本想介紹小啞巴給宇生認識,可是依今天小啞巴的狀態……

宇生,對不起,本想好好跟你聊一下,但今天我有點事……
沒關係,你還會逗留幾天?我們改天再來好了。宇生看出卓文有點心不在焉,似乎記掛著什麼事,剛好自己今天的狀態也不好,順勢的可以改期。
對不起,是我約你來的,但我……卓文不好意思的看著宇生,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出碰撞聲。
一直掛心著屋內的熒熒,聽到聲音的卓文什麼話也沒說就衝回屋內。
宇生跟琳恩對看一眼,也隨之跟著進去。

當宇生和琳恩一起進屋後,正好看見卓文扶起一個人,只是卓文的身體剛好擋住了那個人,讓他們看不清楚。

沒事吧?琳恩擔心的看著卓文。
沒事的,我看是小啞巴都沒怎吃到東西,一時昏倒了。卓文抱起昏迷中的熒熒。

Written by roye 2003/11/04

那一片天空。第八回

Wing!熒熒!

先一步叫出來的人是琳恩,宇生的聲音慢了她一秒,她困惑的回過頭,訝異的看著他蹙起的眉間。宇生也認識Wing嗎?他叫的是Wing的中文名字嗎?是她聽錯了嗎?為什麼宇生一向溫和厚醇的嗓音,在叫出熒熒的這兩個字的時候,竟然帶著一種狂亂的不安。

隨著琳恩脫口而出的名字,宇生驚訝的發現,她竟然認識熒熒!原來熒熒從來就不曾消失過,不管是抱著熒熒的卓文,抑或是站在身側的琳恩,似乎都對現在的熒熒很熟悉。他跟熒熒分開多久了?三年?五年?在這幾年裡面,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現在的熒熒,蒼白瘦弱的像個營養不良的孩子?

卓文訝異的眼神在宇生跟琳恩的身上來回巡視了數秒,Wing?盈盈?還是瑩瑩?他們認識小啞巴嗎?宇生跟琳恩是在叫小啞巴的名字嗎?來不及細思,他一把將懷中瘦弱的身軀抱到客廳,細心的讓她半躺在沙發上。

琳恩緊張的跟隨著卓文的腳步,俯身察看著熒熒緊閉著眼睛的蒼白臉龐。
卓文,她怎麼了?不會有事吧?

先讓她躺一會兒,如果等會沒有清醒,再送她去醫院吧!琳恩,你認識小啞巴嗎?

原本呆立在一旁的宇生,像是陡地被卓文口中的啞巴這個字眼給驚醒了。
卓文,你到底認識熒熒多久了?她怎麼會不能說話的?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小啞巴是我幾個月以前在倫敦橋畔認識的女孩,每一次看到她,她總是在畫天空,我還求她送了一幅畫給我,你不是在我的畫展中看到了嗎?至於她為什麼不會說話,我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不管我再怎麼逗她,她都從來沒有回過我一句話。

琳恩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口了。
可是我在sky walk的廣告企劃會議上跟她見過好幾次,也聽過她說話啊!Wing不是啞巴,我想她只是不喜歡說話罷了。

是嗎?也許是我太討人厭了,所以她才不想理我吧!卓文自嘲的說。
原來她不是啞巴,但是這三個多月來卻沒有回答過他任何一句話,卓文有些尷尬的苦笑著,心中百感交集。小啞巴,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琳恩口中的Wing,卓文口中的小啞巴,原來就是一直沉甸在他的回憶裡面不肯走的那個人。宇生在沙發前半蹲了下來,深深的凝視著熒熒蒼白的小臉,她的眼睛緊緊閉著,額頭冒著冷汗,他伸手探了探,炙熱得驚人。

她在發燒,要馬上送醫院。卓文,麻煩你開車好嗎?
宇生抱起熒熒,懷中的人兒輕忽得像一片羽毛。她的睫毛顫了顫,始終沒有睜開眼睛,擱在胸前的手卻好像有意識似的,緊緊握住宇生的衣襟不放。

卓文抓起了茶几上的車鑰匙,率先向門外的方向飛奔而去。
宇生抱著熒熒跟隨在後,琳恩追了上來,把一件大外套披在熒熒的身上。

外面風大,披上外套比較好。
琳恩的視線凝結在宇生的臉上,她圓圓的眼睛寫著關切,更有些說不出口的隱憂。

宇生感激的說,琳恩,謝謝你。

外面的天空捲起了一團團灰雲,層層迭迭的覆蓋蔚藍色的天際。
他們一起步上了車子,卓文發動引擎,往醫院的方向飛馳而去。
一點、一滴,天空緩緩飄下了細細的雨絲,見證著宇生跟熒熒的重逢。

Written by clytie 2003/12/10


那一片天空。第九回

白茫茫的世界,什麼都沒有,熒熒獨自走著…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那身影讓她覺得眼熟。她嘗試向那人走近,可是每走近一步,對方就向前移動了一步,她們之間就像兩塊磁鐵,兩極相互排斥一樣,保持著距離。
怎麼追趕都追趕不上對方,她開始著急,她有種預感,只要抓住那個人,她就會找到答案。

一陣踉蹌,她絆倒了。
再次抬起頭,那道身影已經消失所蹤。
四周無人,只剩她一人,她竟開始感到無助,她開始害怕這種感覺。
一滴、兩滴,淚滾落臉頰,她把身體縮成一團哽咽起來。

熒熒,我的熒熒乖,媽媽在這裡呢,不用怕。一聲聲溫柔的呢喃聲傳進耳裡,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溫柔的手摟抱著。

我的乖熒熒怎麼了?是誰敢欺負我的寶貝?父親溺愛的輕拍著她的背,深怕略微大力一點就把她拍扁一樣。

這是她三歲時的記憶……她為什麼會回到三歲?她不知道,可是她卻寧願永遠是三歲的她,那樣,父親跟母親就會永遠和睦相處……

刺鼻的消毒藥水氣味刺激著她的嗅覺,隨著氣味越是濃厚,她的知覺也逐漸恢復過來。
緩緩的張開眼睛,映進眼裡的首先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她……到底在哪裡?
視線往外掃去,她先是看到卓文坐在沙發上睡著,接著的是站在露台的……宇生。那個她怎麼也忘不掉他容貌的人。

吱–門被打開,琳恩手提著花瓶走進,看到熒熒的甦醒,她驚喜的叫喊。

Wing!你終於醒了。她的叫喊,驚醒了睡著的卓文,以及站在露台發呆的宇生。

熒熒!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宇生焦慮的衝到床前噓問,看著她本來就蒼白的臉龐現在更為蒼白,他的心一陣抽痛。

宇生一直覺得,熒熒現在變得這麼虛弱都是自己不小心之故,若果他早點察覺到熒熒的異樣,她就不用流浪了這麼久;如果他那時沒有放棄,繼續找尋下去,說不定早就找回她;如果……所有的如果到了此刻都變成枉然。

卓文看到熒熒的醒來,沒有急著上前慰問。
他總算知道了小啞巴的名字,可是他卻沒有一絲絲的喜悅。
他不懂,如果她真的討厭他,為什麼卻沒躲開他,任尤他的纏擾,最後不勝其擾的送他一張畫打發他?卻沒想到只會得到更多的纏擾?

看著宇生急切想知道小啞巴……不,現在不能叫她小啞巴了,她是熒熒,宇生大學時就一直掛在嘴邊的熒熒……

不願再看到這一切,卓文急著想躲藏起來舔傷,他悄悄的退到門邊,深深再看一眼他的小啞巴,然後離開這間病房。
他會再來看她的,不過首先是調整好自己的心理,他不願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小心傷害了小啞巴。

宇生的焦慮,Wing一剎那的動容,一切一切,都看進琳恩眼中,她默不作聲,不想打擾到他們的重逢。

她知道,Wing就是宇生一直保存在內心深處,一直沒人可以走進的境地,當她在卓文家看到宇生眼中剎那閃動的瘋狂,她就知道。
她從沒看見宇生有那樣的眼神過,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足以讓琳恩難忘。
琳恩暗暗感覺到她跟宇生之間,一直小心奕奕地維持著的平衡,會因為Wing的出現而改變,她不知道這種改變是好是壞,她寧願認為Wing的出現,反而會為他們一直停滯不前的關係,帶來另一種新的契機。

當熒熒接觸到宇生的眼神時,她差點崩潰了,在墓園的一幕湧上心頭,要不是剛好看到卓文的悄悄離去,她早已撲進宇生的懷中。
她悄悄的吸了口氣,眨了一眼,維持著這些年以來刻意維持的冷淡、與人保持的距離感,冷眼看著宇生,聽著他一字一句的問候,卻什麼都不回答……

任憑宇生說什麼,熒熒始終緊閉雙唇,彷彿什麼也聽不到,宇生有點擔心,為什麼熒熒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熒熒不回應他?
想起卓文說過的話,他內心一緊,難道她真的不能再說話了?
看著熒熒一動也不動的看著窗外的天空,此刻的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宇生,我想Wing才剛醒來,可能太累了,宇生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這幾天你都沒好好睡過,這裡讓我照顧Wing就好了。琳恩心疼於宇生的疲累,出言勸說。
看著宇生對Wing不眠不休的細心照顧,琳恩有點吃醋,有時候她會想,若果今天角色互換,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她,宇生會不會對她一樣?

宇生深深的看著熒熒,他知道熒熒現在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回應他什麼,他應該好好讓她休息,不再打擾她,他亦相信琳恩會好好照顧她。
輕輕把她擁進懷,他感到熒熒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輕聲地在她耳邊說:我晚點再來看你。然後他把她暫時交給琳恩照顧……沒錯,只是暫時,他不會再放她走了,不會再放她離開自己身邊……

written by roye 2003/12/22

那一片天空。第十回

外面的天空一片灰暗,厚厚的雲朵一層一層的遮掩著陽光。在熒熒最喜歡的天空裡,已經找不到原本的澄藍色。這還會是我的天空嗎?熒熒想。經過了這些不見面的日子,你依然還是以前那個教我功課教我畫畫的宇生嗎?會不會我變了,你也不同了,我們都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如果還要說什麼是不曾改變過的,也許就是你在我心裡面的那個位置吧?

熒熒逕自陷入思緒的漩渦中,忘了房內還有琳恩的存在。

琳恩靜靜的收拾著病房內的物品,她想起宇生對熒熒的無微不至,舉手投足間不自覺流露出的親密,這些一切都讓她吃味。
同樣身為女人,她也希望自己所愛的人能這樣照顧自己。
是她表現得太獨立,不需要人照顧?還是宇生根本沒想過照顧自己?她寧願相信前者。

對於Wing,她有著疑惑,Wing的行徑讓人百思不得其究,她看得出來,Wing其實還是很愛宇生,這是同為女人的直覺,可是她卻不明白Wing為何要離開宇生,對於宇生的關懷,更是視如不見,或許……Wing是看得見的,只是裝著漠視。對於這點,琳恩有點不滿。

Wing,要喝點水嗎?輕輕搖搖頭,琳恩企圖搖走腦中負面的思緒,她輕言問著熒熒。

聽到琳恩的叫喚,熒熒回過神來,看著琳恩掛著淡淡笑意的臉。
她記得眼前的女人,琳恩是上次那間廣告公司的職員,她對於她的印象是溫柔體貼的女人,很典型的女人……自廣告完結後,她們沒再見過面,她以為她們這輩子也不會再見面,卻沒想到……

輕輕的搖頭,熒熒拒絕了琳恩的關心。她不需要別人的關心。

從第一次見面時琳恩就知道,Wing是一個冷淡的人,她對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是這般的冷淡,還記得當時同組的一位男同事欣賞她,對她展開追求,她卻置身事外,像看著別人的事一樣冷淡看這一切。對於廣告以外的事情,她是一句話也不願多說。
那個時候琳恩就在想,到底是怎樣的環境造就了這樣一個冷淡的人?

看著Wing擺出一副拒絕關心的姿態,琳恩有種無耐,卻也沒有辦法。
輕嘆口氣。我想你真的累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你好好睡一睡我明天再來看你。這個壺內放的水是溫水,如果渴了就倒來喝吧,我就放在這裡,很方便,不用下床也能拿到,杯子在這裡。琳恩細心的為熒熒張羅好。
再次環顧房內,確定沒有遺漏什麼,琳恩提起包包走向門邊。

對了,明天我早上就會過來,你想吃什麼早餐我幫你買吧。琳恩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看熒熒,熒熒卻一動也不動的注視著窗外,彷彿什麼也聽不見一樣。

啊,我忘了醫生說你營養不足,要吃營養餐,不能亂吃東西,真是的,我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也忘了,對不起呢!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琳恩輕拍了一下額頭。
那麼……明天見……再見。

隨著一聲的再見,琳恩消失在門後,留下一室的死寂。

熒熒看著緊閉的門,想起了夢中的情景,她慢慢縮起身子,環抱著雙腳,她呢喃著:
始終會留下我一個……到最後還是只有我一個……

她不該回來的……她應該離開……離開這裡的一切……

written by roye 2004/01/16


那一片天空。第十一回

熒熒沉浸在自己的夢境中,似乎渾然忘記了身在何處,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輕輕的打開,一個瘦小的人影快速的閃了進來。她毫無顧忌的跑到熒熒床邊的沙發旁躲了起來,似乎像在玩躲貓貓一般,踡縮著身子藏匿在角落中。

熒熒只是平淡的瞄了她一眼,即不趕她出去,也沒有多說什麼。緊接著,房門被敲了兩下,一個渾身火紅的少婦出現在門外。

請問一下,有看到一個小女孩進來這兒嗎?少婦的聲音很特別,有一種軟軟的腔調。

熒熒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拉著被單躺了下來,閉目假寐。

少婦見熒熒沒有反應,放眼看去也沒有看到女兒的身影,只有悻悻然轉身打算離開。隨後跟來的一個中年男人和她面對面撞個正著,旋即你一言我一語的吵了起來,先是責怪對方的疏忽沒有好好的照顧女兒,隨著就互相謾罵對方不願意回家。

熒熒反身向著牆角,緩緩睜開眼睛,俯視著角落的那一雙像貓一樣的眼睛。那是一個大概6、7歲大的小女孩,濃濃的眉,倔強的眼神,緊抿的嘴角冷冷的沒有笑意,這不是一個小孩該有的神態,女孩有著一副像大人的神情。

熒熒無言的跟小女孩對望著,沉默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門外的爭吵聲隨著醫護人員的調停而漸行漸遠,一切又回復到先前的寧靜。女孩快速的站起身來,卻不是往門外跑去,而是把一張椅子搬到窗口前面,她脫下鞋子,接著爬到椅子上,伸手去扳開窗戶。

就算再怎麼想置身事外,熒熒也忍不住坐起身子來。你想做什麼?很危險。她說。

女孩沒有回聲,她推開窗戶,一逕把半個身子倚在玻璃邊沿,左手抱著中間的柱子,探頭出去望著窗外,彷彿那裡有著什麼吸引著她的東西似的。熒熒注意到她身上穿著的也是醫院的淺綠色病人服飾,鬆鬆的罩袍套在她瘦小的身軀上,似乎有點過於寬大了。

她在看什麼?熒熒無聲的移動身子,走到了她的身後,微風輕輕的襲面而來,空氣中隱隱帶著些許的涼意。暗灰色的天空底下,小公園還是一片翠綠,從二樓的高度看下去,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些小孩的身影在跑動著。原來女孩探出了窗外,就是為了凝望著醫院隔壁的這一個有著遊樂設施的小公園。

你想去那裡?熒熒問她。

女孩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搖了搖頭,靜靜的不說話。熒熒望著灰雲迭迭的天空,女孩凝望著綠意盈然的草地,他們就這麼並排的靠在窗口邊,安靜的享受著這種沉默的氣氛。過了不久,女孩跳下椅子,頭也不回的離開病房。她是誰?為什麼來了又走?這是第一次,熒熒對別人起了好奇心…

過了好一會兒,熒熒正想回到床上的時候,忽然發現門縫被塞進了一張紙。她打開房門出去張望,女孩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熒熒看了看手中的紙張,原來是一副畫。

畫中有很多天使,他們的頭上都戴著光環,背上有一對小小的翅膀,飄在雲層上。熒熒笑了,天使幾乎是每一個小孩的夢想,但是卻不是她的,她似乎從來都沒有當過小孩。正想把手中的畫放入抽屜的時候,熒熒才忽然發現,她的右手握住的那一個角落位置,上面有一個失去了一只翅膀的天使,他頹喪的低著頭,豆大的眼淚正掛在他的臉頰上。

天使的眼淚似乎觸動了熒熒心裡面某一個隱藏了許久的祕密,她想起了女孩剛才離去的身影,就在這一瞬間,她彷彿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己的倒影烙在女孩的身上。

天使的身上有著女孩稚氣的字體:小希。這是她的名字嗎?小希…小小的希望?

那一個晚上,熒熒夢見自己的背後長出了一對翅膀,她快樂的在天空飛翔著。
天空好高,雲層像棉絮一樣,寬廣的天際似乎沒有盡頭。
她可以飛多遠呢?她又會去到什麼地方呢?
一陣大風吹來,煙霧散去,雲層也不見了,她狼狽的摔在草地上。
這是小時候,宇生時常帶她去的那一片草地。
熒熒站了起來,回頭一望,原來她僅餘下左邊的翅膀。
原來在這麼早以前,她就是一個單翼的天使,所以她始終無法飛翔。

Written by clytie 2004/04/01


那一片天空。第十二回

輕輕的叩門聲吵醒了熒熒,可是熒熒卻沒意欲起床,她以為是醫院的護士或是醫生來巡視病房,於是不理會他,逕自閉目假眛。

卓文看熒熒並沒有醒來,於是只是靜靜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細細看著睡著的熒熒。
看著她憔悴的容顏,他心裡一陣抽痛,想起讀書時,宇生常常掛在口邊的女生,他有一種複雜的感情在翻動。

他應該去爭取她的心嗎?在明知道好友對她的感覺時,可是宇生已經有了琳恩……
就在他沉吟在自己的思緒時,一雙如貓似的眼睛緩緩睜開,熒熒盯著眼前的卓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熒熒猜想著。

在想什麼?輕輕軟軟的嗓音傳進卓文的耳裡,卓文吃驚的左右張望,確定沒有其他人,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低頭看一看本應熟睡中的熒熒,現在是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自己,他更是驚訝。
在他的印象、記憶裡,小啞巴從來沒有這樣的好奇心,她就彷如一直置身事外一樣,冷淡的看著身邊的一切。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想邪念。看著卓文吃驚的樣子,熒熒突然有一種想捉弄他的心情。她嘴角淡淡的掛著一抹頑皮的微笑。
小……小啞巴……你在跟我說話嗎?
不然我跟空氣說話?熒熒不答反問著。
我以為你不屑跟我說話。卓文喃喃自嘲著。

聽到他的話,熒熒奇怪的看著他,她跟不跟人說話是她的自由,為什麼他說得好像很嚴重的一件事?

為什麼你今天想跟我說話?卓文問。
因為今天的天空漂亮。熒熒看著窗外的天空喃喃的說,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腔,或許因為昨晚那個女孩?或許她知道她想離開只能靠卓文的幫助?
跟隨著熒熒的視線,卓文一起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空的確很美,澄澈的藍彷彿就可以看到宇由的一切。

要到外面走走嗎?看著熒熒朝天空看得那麼入神,卓文突然問。
他的無心問話,卻牽動了熒熒心中的一道弦線,她驚愕的看著他,沉默的空氣瀰漫在房間中,正當他以為她不想出去時,她卻輕輕的點頭,很輕很輕的動作,他幾乎以為是他自己的錯覺,直到她轉身走出病房,他才急步追趕她……

當宇生來到醫院前的庭園,看到熒熒跟卓文相談甚歡,熒熒的臉上那一抹陽光的笑容映進他眼底,他感到一把嫉妒的火焰隨即在他心底燃燒起來。

為什麼?他的熒熒面對自己時不願開口說一句話,而此刻卻跟別的男人談笑風生?縱然那名男子是自己的知心好友……
宇生漠然看著熒熒,看著她比手劃腳地說著什麼事情,心底那把火焰越燒越盛,他多想衝過去把她擁進懷中,不讓其他人窺視到她甜美的笑臉,而然雙腳卻像生了根的,任他用光所有力氣也無法移動一寸。
他的心好痛……好痛……

熒熒感到有一道視線正注視著自己,她往那道視線看去,發現了宇生。
宇生臉上那個表情,她從沒看見過,印像中的他是多麼的溫文儒雅,多麼的有自信,而現在的他卻像是被什麼擊倒一樣,滿臉受傷的神情,牽動了她內心深處。
她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向他。

隨著熒熒的沉默,卓文也發現了宇生,看到宇生看著自己的眼神,他有種說不出的無奈。
老天爺對他們開的這個玩笑也實在是太大了吧。
既然小啞巴是宇生心底裡的人,為什麼要讓他遇上?又為什麼要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愛上了她?假若早知道小啞巴就是宇生日夜思念的人,他絕對不會……
看了眼站在身旁的熒熒,他心裡苦笑,現在說什麼都枉然,付出的感情又如何能輕易收回?

剛剛看到今天天氣不錯,就跟小……熒熒出來走走。卓文率先打破沉默。

對於卓文的話,宇生充耳不聞,他的雙眼緊緊的鎖著熒熒。
熒熒,為什麼你不說話?難道你不怕我誤會嗎?宇生禁不住心裡吶喊。

知道宇生現在任誰說話他都聽不進耳裡,卓文深嘆口氣,解鈴還需繫鈴人,能解開他們之間的結只有小啞巴,再也不願意,他也只好選擇暫時的離開。
沒錯,他只是暫時的退出,他不會放棄小啞巴的。離開前,他不自覺的看向低著頭的熒熒,湊巧熒熒也在此時抬頭,他們的視線相連,他感受到她眼中求救的訊息。
感到熒熒的害怕,卓文愕然。為什麼小啞巴會害怕宇生?卓文疑惑,他很想留下來,可是話已出口,他不得不離開。

卓文的離開,留下了宇生跟熒熒,留下了一庭園的沉默,沉默的空氣慢慢凝聚、發酵,慢慢變成了一種異樣的氣氛……

written by roye 2004/03/05

那一片天空。第十三回

這些年以來,你過的好嗎?沉默了好久,宇生終於找到勇氣問出了在心裡面縈繞許久的問題。

熒熒垂下了眼簾,過了好久,終於回答了一句,還好。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嗎?宇生伸手握住熒熒冰冷的手心,輕輕的說,我一直都在找你,熒熒,你不要再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好嗎?

熒熒沉默的低著頭,彷彿置身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她就這麼安靜的坐著,像一座雕像般的沉寂。過了好一會兒,宇生發現他的手背上多了好幾顆晶瑩的水珠,那是熒熒掉下的淚,順著她的臉頰滾落在他的手背上。

這是喜悅的眼淚嗎?還是哀傷?宇生發現他比以前更加不懂熒熒了。她為什麼總是那麼沉默,她的眼淚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流的?她當初又是為了什麼要悄悄的離開呢?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答案。

宇生知道,這一切的答案唯有他自己去尋找。但是在那之前,他知道他不會再讓熒熒離開了。他伸出手臂,輕輕的把熒熒擁在懷裡,她把臉龐藏在他的懷裡,肆意的任淚水流淌著。熒熒的淚濕透了宇生左肩的布料,緩緩在他的心上烙下了冰冷的涼意。

始終灰雲迭迭的天空,隱隱透出一絲黃澄澄的光芒,這是希望的微光嗎?

那個晚上,卓文一個人獨自走在河堤邊。夜晚的河堤顯得特別寂靜而陌生,卓文突然的想起了小啞巴…還記得跟她的初識也是在這個河堤邊,她專注畫畫的神情,那純淨而無邪的側臉。卓文在第一次見面的瞬間,就已經不知不覺的淪陷了。

小啞巴的心靈是不是已經上了鎖,只等待著宇生去開啟呢?下午熒熒跟宇生見面時的怪異神情又再一次的襲上心頭,想起了小啞巴就是宇生大學時代念念不忘的熒熒時,卓文的心中一陣清苦,他要怎麼做,才會是對大家最好的結局呢?

卓文嘆了口氣回過身來,一個熟悉的人影佇立在他身邊的不遠處,也正出神的凝望著河畔,是剛剛下班的琳恩。卓文走了過去,琳恩從茫然中發現了他的身影,兩人尷尬的打了聲招呼。

你還好吧?看你的樣子很累,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卓文率先打破了僵局。

琳恩緩緩的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卓文的問題。她沿著河堤往前走著,卓文追了上去,和她一起並肩走著。琳恩的心事完完全全的寫在臉上,她突然冒出一句,你會放棄Wing…不,應該說,你會放棄熒熒嗎?

卓文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誠實而坦白的回答她…其實我也還沒有想清楚要怎麼做,目前就讓小啞巴好好的休息之後再做打算吧。畢竟我現在也理不清楚頭緒,也許過些時間,我們都會知道下一步要怎麼走。

也許我們都不應該叫她Wing或者是小啞巴了。不管我們再怎麼堅持自己叫她這些名字,她始終還是宇生心目中的熒熒,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琳恩緩緩的說。

是的,琳恩說的對,就算是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叫她小啞巴,也無法改變她就是熒熒的事實。卓文走到琳恩的面前停住了腳步,開聲問她,那你呢?你有打算要放棄嗎?雖然我這麼說對你有點抱歉,但是我很了解宇生…從大一我們成為同學開始,他始終掛在口中的那個鄰家女孩熒熒,在她失蹤之後宇生差一點為了她而休學。這次他們終於重逢了,我想宇生是不會放手的,我們……要有心理準備了。

見到了宇生對待熒熒的態度,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宇生的眼神裡總有我不知道的空洞。但是我不想失去宇生,我不想失去他……琳恩無意識的說著,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慢慢的滑落,跌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

想哭的時候就大聲哭,不要憋在心裡面,必要的時候我的肩膀可以讓你靠。卓文說。他掏出口袋中的紙巾遞給琳恩。琳恩接過紙巾,卻再也忍不住氾濫的淚意,哭倒在卓文的肩膀上。

愛一個人就是要看他快樂,自己也就快樂了,不是嗎?卓文說。懷裡飲泣的琳恩看起來是多麼的脆弱,卓文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長髮,低聲的安慰她。看到琳恩對宇生的執著,卓文忽然省悟到,不管他再怎麼懂愛,就算是用一種最寬容的情感去喜歡熒熒,她不愛他卻是一個事實。

徐志摩說過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跟熒熒之間,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呢?卓文擁著哭泣的琳恩,站在河堤的岸邊無聲的問著自己。

Written by clytie & 小紫 2004/5/10


那一片天空。第十四回

夜,靜悄悄的降臨,熒熒靜靜的站在陽台上,她抬頭看著漆黑中帶點藍的天空,天空上沒有星星,沒有雲,她就保持著那個姿態,就連身邊多了一個人也全然無覺。

你那麼愛看天空嗎?沉靜的空氣中飄著低沉沙啞的聲音。

熒熒沒有動,眼神專注的看著這片黑藍色。

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也是這樣,難道你的眼內只容得下「天空」嗎?沒有一個人可以走進?卓文無奈。

他不懂,天空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或許,天空背後代表著什麼事情?那件事情重要得讓小啞巴不顧一切的前去找尋,就算犧牲所有,她也再所不惜……

卓文……一把近乎喃喃自語的聲音自熒熒口中飄出,又一次令到卓文以為自己有幻聽。

卓文把目光從天空抽離,看著低著頭的熒熒,第一次……他看到不是抬起頭看著天空的熒熒,熒熒眼中堅定看著天空的眼神沉沒,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迷惘。

她……小啞巴似乎被某種事困擾了。

天空很美……當卓文以為熒熒不會再說話時,她才又慢慢飄出另一句話語,語調飄忽不定,就像在大海中迷航的小船一樣。

這段日子,我看過很多很多不同風貌的天空,有沉靜的、狂亂的、令人安寧的、欲言又止的、醉了的……一切一切都令我迷戀,可是……熒熒偏沉的嗓音緩緩訴說著,思緒飄到遙遠的彼方。

可是都不是我要的天空,我在找尋一片「我的天空」。熒熒說得抽像,卓文不太懂她話裡的意思。

可是就像他猜的一樣,熒熒在找尋著某一種東西,這種東西似乎對她很重要。

小啞巴……不,熒熒,我不知道你想找的到底是什麼,可是不論有多困難,會找多久,我都會幫你的。卓文堅定的看著熒熒。

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熒熒彷彿墮進一片星空裡,他的雙眼閃著耀眼的光茫。

我知道。熒熒不自覺伸手觸摸那剛硬線條輪廓的臉。

卓文被熒熒的舉動嚇了一跳,她一直都置身事外,跟人保持著距離,她的四周就像似劃了一個圈似的,誰也跨不進那個圈內,可是今晚……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他可以看到她眼中的迷惘,她的徬徨。

你能帶我離開嗎?熒熒緩緩說著。

就在卓文呆滯無法消化這句話時,一聲咆哮在房內響起。

宇生無法不震驚,他的熒熒……他的熒熒要被卓文搶走了。

當他聽到熒熒對卓文說「帶我離開」,他終於忍不住吼叫,看著卓文尷尬的臉,宇生揮出忿怒的拳頭,在沒有防避下,卓文硬生生吃了這一拳。

熒熒木然看著盛怒中的宇生,那副模樣就像所有事都不關她事一樣,宇生無法忍受,他無法忍受熒熒用那像看外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熒熒……他緊抱著熒熒。

今天他一直都心緒不寧,做什麼事都無法集中精神,就像熒熒消失那一晚一樣,他害怕,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他立刻趕到醫院,沒想到事情如他所料,熒熒又要再一次離開他。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離去,而是跟另一個人……跟他的好友。

他的心情複雜,他震驚,他忿怒,但更多的是傷心,為什麼熒熒要選擇再一次的離開?為什麼熒熒要選擇跟卓文走,而不是他?

他怒吼。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你就那麼想那麼急要離開我身邊嗎?

宇生像頭受傷的獅子邊歇斯底里。

看著這樣的宇生,熒熒無法再置身事外,想離開的心再一次被動搖,她以為她已經下定好決心,所以她利用卓文。

她知道卓文對自己的情感,因此她自私的利用著,企圖讓自己能再次自由的走。

可是她真的自由嗎?這段日子裡她一直牽掛著什麼,牽掛著誰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一次又一次的刻意保持距離,只是不想再跟任何人有牽連,不想再混入人群,儘管如此,她還是逃避不了。

一次在倫敦穚畔,卓文闖入了她沉靜已久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容許卓文,只是因為她要在他身上尋找一個人的影子,一個她掛念著的人……宇生。

卓文很孩子氣,跟宇生一點也不像,可是在言行舉止間又有那麼一點點宇生的味道,越相處久了,思念的心越是強,她的心也開始動搖,於是她回到這片土地,靜靜的回來了。

她只想偷偷的看看宇生,讓她知道他過得如何,然後她就會離開,再次去尋找那一片天空。

在那片草地上她再遇到宇生,她以為她被宇生發現了,幸好琳恩的出現讓宇生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幻像,從那時她就知道她不該再留下來,可是心還是被牽絆著,她繼續留下來,她參與廣告的計劃,企圖從琳恩身上聽到一些些關於宇生的事……

她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真的沒想過事情會變得如此混沌……

看著堅強的宇生像崩潰了一樣的哭倒在她懷裡,她終於無法不動容,她輕輕抬起手摟抱著他顫抖著的肩。

宇生……冷淡的臉容第一次浮現了痛苦的神情,她閉起眼睛,吸納著屬於宇生獨有的氣息。

答應我,不要再輕言離開,不要再突然消失不見。像小孩子似的想向大人要取承諾一樣,宇生不安的捧起她的臉,想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一絲絲的不捨,而他也如願的看到了。

熒熒沒有回話,淡淡的看著宇生,看著那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她閉起雙眼,慢慢的……慢慢的獻上了她的吻。

時間就像似停頓了一樣,房間內頓時被驅隔開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屬於宇生跟熒熒的世界,另一個是卓文跟琳恩的世界……

琳恩站在門口,看著緊擁著的二人,她不得不承認,她沒法取代Wing在宇生心裡的位置,那兒誰也沒法取代,那兒只讓一首船停泊,那艘船名叫「熒熒」。

written by roye 2004/06/13


那一片天空。第十五回

再次走在河邊,琳恩的感覺截然不同。

第一次的到來,有宇生的陪伴;第二次,她陷於宇生跟wing的迷霧裡,找不出方向;這次,她不得不心死。

不能不正視宇生的心裡只能容納wing的事實,她再怎麼不願,這始終是事實。

抬頭看看天空,天上無雲,只有陰冷的月光,就像她的心一樣,再也激不起一點水花。

有什麼能比心死更恐怖?

風迎面吹來,感覺臉頰微涼,伸手觸摸才發現淚不知不覺流下。

不是已認清事實?不是已經心死?為什麼還要流淚?為什麼?她憎恨現在的自己。

她蹲下無聲的哭……陪伴著她的是溫柔的風。

這次的牽絆,讓熒熒留下來了。

隔天熒熒搬回了住了十八年的大屋,屋內一切都沒變,但是人已經變了。

那間屋再也沒有男女主人的吵架聲,沒有男主人一怒而走的重重關門聲,沒有女主人酗酒後亂砸東西的碰撞聲,跟哭喊聲……

熒熒盯著四周。

她討厭這裡,她不要在這裡。看著宇生走在前面的身影,熒熒用力抱住。

宇生轉身看著熒熒,看到她眼中的脆弱,他緊緊的回摟著她。

你不是孤單,你不是一個人,我會陪著你的。宇生喃喃說著。

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熒熒覺得內心一片空洞。

為什麼會這樣?她無言自問。一直都牽掛著自己的人,就在她身邊,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這樣的空洞?

宇生緊緊摟住熒熒,緊緊的摟著。

熒熒已經在他懷裡,為什麼他的心還是如此的飄盪。

他還在害怕,害怕熒熒終有一天還是會離開他,他害怕看到熒熒那空洞的眼神。

他把熒熒留下來到底是對?是錯?

他也迷失了……

夜——靜靜的包團住緊擁在一起的二人,空氣中瀰漫著詭異的氣氛,似乎在默默的起革命。

卓文坐在客廳裡,桌子上放著小啞巴送他的那一片天空。

臉頰還發痛著,宇生那一拳不止打在他臉上,同時亦打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還想怎樣,小啞巴已經作出選擇,她選擇了宇生不是嗎?就在他面前,但為何他還是不能心死?不能放下她?

他沒忘那夜小啞巴那雙脆弱的眼眸,他沒忘小啞巴遲疑的吻上宇生那一幕,他更沒忘記第一次遇到小啞巴她眼中閃著的堅定。

就算是發生任何事也阻撓不了她看天的那種堅定眼神。

他很想幫助她,很想很想很想,可是又能如何?

她已經選擇了宇生,已經選擇了宇生了。

他一直在心裡提醒著自己。

或許,只要看到她幸福的臉,他就能死心吧,就讓他看到宇生給她的幸福……

同一個天空下,四種不同的心情各自憂鬱,他們未知的未來被一團濃濃的迷霧罩著……

written by roye 2004/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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