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我的天使嗎?
蘇恆第一次看到小霽,是在他跟女朋友安妮一起租賃的公寓裡。
那是一個灰暗的星期天,是他們搬到新公寓的第二天,外面下著毛毛細雨。蘇恆站在陽台上,無聊的吐出最後一口煙霧,他不該站在這裡的,安妮還在房間裡等著他進去幫忙掛上窗簾,而且客廳裡還有一大堆的東西沒有整理。但是沒來由的,他就是覺得室內的空氣沉悶極了。
安妮是他交往了半年的女朋友,她是在酒吧上班的,他們也是在酒吧認識的。她染著金黃色的長髮,眼睛很大,不化裝的時候,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臉頰上有著一些淡淡的雀斑。是她主動接近他的,兩個人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打得火熱,在多次的性愛關係後,順理成章的打算同居。
但,這就是他想要的嗎?蘇恆瞇起了眼睛,感覺有點茫然。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想追求的是什麼,總是順著身邊的人跟事,讓命運推著他走。因為他帥氣而高大的外表吧,從年少開始,身邊就不乏主動示愛的美女。出社會之後,身邊繞來繞去的總是那些被風霜侵蝕過的臉龐,帶著妖嬈的氣息,可以輕易的享受一場不必負責任的歡愛。蘇恆從來不抗拒命運給他安排的種種際遇。但是,在那種短暫的肉體歡愉之後,蘇恆只覺得空虛。或者,還有寂寞。
安妮也許不是他想要的女孩。但是他想要的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呢?應該是一個純潔的、像天使般無邪的女孩。但是,天使,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吧?有些雨絲被風吹斜了,灑落在他臉上。冰冷的涼意,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夜裡,他說分手的時候,那個女孩落在他臉上的淚珠。
請問,安妮在嗎?一個柔柔的、軟軟的聲音從大門那裡傳來。蘇恆回過頭去,看到一個嬌小的女孩站在門邊,她的身上穿著一襲白色的裙子,兩條細細的肩帶在肩膀上方打了一個蝴蝶結,微微有點鬆身的款式。女孩沒有因為這襲裙子而顯得性感,反而有一種柔弱的天真,她好脾氣的對蘇恆笑著,舉起手來抹了抹帶著溼意的頸項跟鎖骨,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人工的色彩,晶瑩剔透得像一顆露珠。
蘇恆呆了半晌,她來了。他心目中的天使,毫無預警的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在他二十九歲的五月,在他決定跟安妮同居之後,這個女孩出現在他們的新居中。她的名字,方小霽。
安妮說,房子太大了,蘇恆又時常不在,所以把其中一間房間分租出去。像小霽這樣的女孩是最受到二房東歡迎的,她是附近一所大學的學生,聽仲介說還是個高材生。她在第二天就搬進了公寓,行李不多,除了電腦之外,只有兩箱衣物,書本倒是蠻多的。房間裡沒有書櫃,她把書本隨意的堆在床邊的角落裡,然後在房裡掛上了白色的紗簾,舖上乾淨的米色花紋床單。
有些時候她的房門沒有關,蘇恆在經過的時候可以很清楚的嗅到裡面飄出來的香精味道,小霽會輕聲的哼著歌曲,一邊對窗檯邊的小盆栽噴灑著水。她嬌弱的背影被清晨的陽光映照著,顯得天真而稚嫩。蘇恆時常在想,她知不知道在她的房門外站著一個只信奉肉體慾望,而不相信愛情的男人?如果她知道的話,她一定會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來。他拉開一抹苦笑,然後轉身離開。
蘇恆的工作很忙,一個星期裡面總有4天會逗留在新加坡的總公司研發新產品。其餘的時間,他會回來馬來西亞的分公司,這個時候他就會回到公寓夜宿。每次到家的時候都是傍晚,安妮已經在上班的途中。然後他就會獨自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吃著買回來的便當。偶爾開罐啤酒,坐在陽台上等待天黑。他常常在想,盡管自己穿著光鮮亮麗的外衣,有高尚的職業,再加上濃眉大眼的樣貌,走在人群中都是別人的焦點。但是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已經開始散發腐敗的氣息,再也無法開出正常的燦爛花朵。
接下來的生活,像一部爛到極點的電影,總是以陰暗拉開序幕。
深夜,當蘇恆沉睡的時候,會有一個赤裸的、帶著煙味的女性軀體鑽入他的被窩。在半睡半醒之間,他們濕潤的舌尖交纏著,四肢用一種曖昧的姿勢蠕動著,他在黑夜中,用力的宣洩著自己的慾望。清醒之後,蘇恆會輕輕的推開安妮纏繞在他身上的肢體,然後翻過身去。從靠著窗的床沿位置透過厚重的窗簾邊緣往上看,帶著微光的天空好小一片。疲憊從心裡的某個部份緩緩滲透開來,蘇恆沉沉睡去。
清晨,陽光會透過窗簾下的空隙投射在蘇恆的臉上,帶著暖暖的熱力劃下一道極細的光影。但是,他的身體還留在陰暗裡,跟安妮的肢體纏繞在一起。某些清晨,安妮會挑逗他,主動的磨蹭著他的軀體,他會意興闌珊的輕輕推開她。唯獨到了夜晚,他無法拒絕。
在他的生活裡,沒有愛情,只有慾望。他沒有辦法在陽光底下擁抱她。肉體的糾纏,只是一種本能的宣洩,並不能讓他愛上任何一個人。
他漸漸的開始厭惡。
而,小霽,她是不同的。如果說蘇恆的生活一直在陰暗的邊界,那麼小霽就是在陽光底下的一朵小白花,開在光源的另一端。她是如此的完美、純潔,像一個不知道人心險惡的小天使。她是他心裡渴望的女孩。
蘇恆很小心的跟她說話,他害怕自己會嚇到她。隨著他們在公寓客廳、走廊、廚房外的簡短閒聊,他漸漸知道她在大學唸三年級,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然後知道她喜歡吃泡麵、不喝酒,但是喜歡一種叫“甜櫻桃”的香檳;後來還知道她小時候寵物的名字,現在沒有男朋友等等的事情… 蘇恆的視線不由自主的隨著她打轉,她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即使不需要得到她的身體,他也會一直願意看著她微笑的女孩。
但是這樣的女孩,並不是他應該觸碰的,蘇恆很明白自己是一個怎麼樣的男人。他不懂得怎麼去愛一個人。在他以往的感情記錄裡,存在的只是一些互相征服的遊戲。就像跳黏巴達一樣,進攻、挑逗、磨蹭、迎合。那些一個個在他生命裡面來去的女孩,都有著一樣的特質,她們都跟他一樣,是屬於陰暗的。有些時候他會憎恨自己,為那些黑夜裡純粹為性而性的行為感覺齷齪。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
也許男人的性跟愛都是分開的。不是他不相信愛情,而是他沒有機會遇到愛情吧?他如是想。但是,什麼是愛情呢?他以為他這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了。
當然,沒有人可以預測未來。
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是一個週末的下午。那天,安妮不在家,陽光一如以往的暖和。就像許多事情的發生,沒有人可以從那些看似平常的表象發現即將來臨的洶湧。
廚房的水龍頭斷裂了,水流不受控制的向上湧。小霽手忙腳亂的想用手將水龍頭旋轉回去,強力的水流因為受到了壓力而開始往旁邊飛濺,她的身上、頭髮上都是水珠。當蘇恆聽到小霽的叫聲跑到廚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蘇恆飛快的跑了進去,先是企圖幫小霽旋轉回水龍頭不果,他毫不考慮的把身上穿的T恤脫了下來,繞了好幾圈綁在水管喉上。水流的沖力被阻擋了,緩緩的穿透T恤湧出來,卻沒有再往上噴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蘇恆回頭去看小霽,她的頭髮上帶著水珠緩緩下淌,晶瑩的像美人魚的淚珠;身上的棉布裙子因為帶著溼意,顯現一朵朵像暗花的水痕。
她低聲的說謝謝,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蘇恆的視線膠著在她白皙的臉龐,黝黑的髮絲在她的頸項劃著一條條弧形的線,因為水珠而沾貼著。他不自在將視線移開,心裡像被撞擊了一下,某種心悸從心底的深處翻湧而上。他赤裸的上身都是水珠,小霽給他遞過一條毛巾,他下意識的抹了抹臉,一股淡淡的香味從毛巾上竄入鼻尖,蘇恆這才發現小霽遞給他的,是她的毛巾。
下午的陽光穿透廚房的玻璃落在小霽的身上,在她的臉上泛著淺淺的微光。她輕聲的對他說,你還好吧?她揚起頭,一臉詢問的表情,她圓圓的眼睛裡,帶著天真的關切。
蘇恆的鼻尖不能自己的酸楚了。是她了,真的是她。愛情終於來了。
他深深的凝望著她,漸漸的無法壓抑自己的感覺。然後,他吻了她。蘇恆從來不曾這麼純情的吻過一個女孩,他閉上了眼睛,輕輕的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粉紅色的唇瓣上。短短的數秒,他的手甚至不敢去觸碰她的身體。在移開嘴唇的瞬間他張開眼睛,小霽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顫動著,然後輕輕揚起。她清澄的大眼睛看著他,似乎受到了驚嚇。
四周安靜得沒有一點聲嚮,好像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蘇恆靜默了半晌,然後他用一種緩慢的速度傾身過去,再一次柔柔的親吻她。她還是沒有拒絕。那個下午的陽光照在他們的頭髮跟臉龐,兩具年輕的軀體靠得很近。陽光跟微風,見證了某些事情的發生。
但是,蘇恆並沒有跟安妮分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向她提出。小霽也不問。
接下來的日子,蘇恆在新加坡的時候依然每天給安妮打一通電話,掛斷之後就會打給小霽。他們低聲的聊著,偶爾一起笑了起來,他會親暱的叫她Angel,掛電話之前總會吻別。蘇恆每個星期固定在新加坡的4天開始變得漫長,他會從星期一就開始期盼星期四下午的來臨,因為那一天他才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公寓。
在安妮面前,小霽會不動聲色的對他們頜首打招呼,她淡淡的笑著,然後回房。
安妮不在的時候,蘇恆會握著小霽的手,兩個人靜靜的坐著說話,偶爾會一起整理房子,像一對初戀的情侶,帶著靦腆跟數不盡的甜蜜。他會親吻她,充滿了愛戀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臉上跟唇上。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慾望,但是他只是親吻她,隔著衣服緊緊的擁抱她,蘇恆甚至沒有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裡。他不想輕易跟她上床,小霽是他想保護的女孩,跟別人不同。而且,他還背負著另外一個女人的愛。如果,那是愛的話。
到了夜裡,在安妮的床上,蘇恆就會變成野獸。他像一頭飢渴的動物,用一種越來越猛烈的方式需索她的身體,一次再一次的,直到精疲力竭為止。每當那個心魂搖曳的瞬間,蘇恆的面前就會浮現小霽天真的眼臉,他閉上了眼睛,靜靜的掉下一顆淚。
蘇恆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可以愛著小霽,卻跟安妮上床;而小霽居然也可以一聲不吭,完全不問他。他的生活開始一分為二,白天跟夜晚,背道而馳。
安妮似乎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她像所有自以為幸福的女人一樣,開始變得愚笨。在她的認知裡,激情就是愛情。但是,蘇恆的激情跟愛情根本就是兩回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再像以前那樣在蘇恆面前壓低聲音說話,菸更是越抽越兇。她赤裸的身體,總是帶著濃濃的菸酒味道,艷紅的唇色在激烈的親吻之後脫落,像一朵腐敗的、破碎的花朵。蘇恆厭惡的別過頭去,他已不再想親吻她。
一個月後。
賓館的房間很小,昏黃的燈光映照著,蘇恆疲憊的在床上坐了下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是朋友介紹的,他說,那是一個女學生,很乖、很純的。蘇恆不置可否的一笑,很乖?很純?那怎麼會來做援交?他點燃了一根香菸,看著吐出的煙霧悶悶的發呆。
最近,他發現自己無法再跟安妮上床,那是在他跟小霽的關係更密切之後。
那也是一個微風的週末,他對安妮說公司派他到吉隆坡開會,然後偷偷帶著小霽到某個有瀑布的渡假屋去。他們牽著手爬上山,在樹林裡擁抱,在瀑布裡面戲水擁吻。下午的時候回到渡假村的小木屋,他們洗好澡之後,靠在一起輕聲說話。接著,就是甜蜜的吻。蘇恆一向自律的舉止漸漸失去控制,他的指尖穿過她的髮絲、撫過她的鎖骨,然後慢慢的解開她胸前的扣子。小霽沒有抗拒他,她的手穿過他襯衫的下襬,緊緊的抱著他。
小霽的身體像初開的花蕾,在透進紗簾的陽光下顯得純真無邪。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有些不安的顫動著,因為蘇恆火熱的觸碰,她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他拉開自己寬鬆的襯衫,將小霽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們赤裸的胸膛緊緊的貼著,蘇恆隔著牛仔褲,傾洩著自己的熱情。他低聲的叫著他給她的暱稱,Angel,Angel,Angel。
但是,他並沒有真正的佔有她。
後來,小霽抱著他,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背後,輕聲問他,為什麼?蘇恆沒有回頭,他握緊小霽的手,對她說,Angel,不是我不敢,也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夠這麼對妳,妳知道嗎?等我回去,我會跟安妮說分手的,我要永遠跟妳在一起。
但是,我並不想要你跟她分手。小霽的聲音天真一如孩子,她說,像現在這樣很好,真的。我不想傷害任何人,答應我,保持現狀,這樣比較公平。
公平?蘇恆不知道怎樣才叫公平,他只知道自己心裡面已經無法容納任何人。回到公寓之後,他發現自己對安妮再也提不起任何一絲慾望,他沒有辦法再擁抱她,即使是在黑夜裡。
不久之後,蘇恆參加某個聚會。那是一群像蘇恆一樣的男人,英俊、收入穩定,下班之後喜歡混在酒吧,像獵人般在尋找一夜激情的男人。當然,很多時候一夜情會變成兩夜、三夜,也許合拍之後就像蘇恆跟安妮一樣共赴同居。可是也有些男人的定律是只要一夜的精彩。他們都是一些帶著獸性,卻有著溫情笑容掩飾的男人。
蘇恆以前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個,現在的他,已經不同。小霽讓他想安定下來。
其中一個跟蘇恆提起了某個援交的女學生,說她很乖很純,有一頭黝黑的長髮。末了還意有所指的說,無論跟她做過多少次,都像第一次似的。他對蘇恆擠眉弄眼的笑了起來。
一頭黝黑長髮的女學生。蘇恆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小霽,身體緊繃的疼痛提醒他已經很久沒有釋放自己。然後他聽見對旁邊那個男人說,Sam,幫我約她出來吧。
叩、叩、叩。
門外傳來了叩門的聲音。蘇恆知道再過數秒,那個女學生便會用他事先交代在櫃台的鑰匙開門進來。她長得什麼模樣?蘇恆沒有多大的好奇心,他只希望她不要抹上太艷麗的口紅,他討厭濃妝艷抹的味道。蘇恆轉身按熄手中的香菸,然後脫下外套。
嗨。女孩進來了,輕聲的對他打招呼,這聲音有點熟悉。蘇恆回過身,一個嬌小的女孩站在他身後,身上穿著淺黃色的吊帶連身裙子,一頭黝黑的頭髮垂在胸前,臉上淺淺的笑意在看到他的瞬間凝結。她乾淨的臉龐上果然沒有豔麗的色彩,是他喜歡的樣子。
但是,為什麼會是小霽呢?為什麼會是他的Angel呢?
蘇恆茫然的看著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Angel。Angel。Angel。他心目中想保護的女孩,他小心翼翼始終不捨得傷害她的女孩,他的Angel,為什麼會變成了那個援交的女學生?朋友擠眉弄眼的話語在他的腦海迴旋:無論跟她做過多少次,都像第一次似的。蘇恆的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涓涓的流出鮮血。
他問她,為什麼?
小霽沒有轉身離開,她在訝異了數秒之後,鎮定了下來。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輕的告訴他,因為我需要錢,我想唸書,我想要選擇自己的未來。我不想餓死,也不想求別人幫忙。但是我沒有家人,我什麼也沒有,就只有我自己。
他疲憊的望著她,說,那我呢?妳有沒有一點愛過我?
也許比我想像中還要更愛一些吧。小霽露出一絲苦笑,說,我本來以為這一切,只要到我畢業找到工作之後就結束。也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公平的要求你不抱別人,只跟我在一起。但是,我想那一天,也許永遠都不會來了。
原來這就是妳說的公平?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無力的低下頭,他感覺絕望。
我沒有騙你,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有多完美,是你一廂情願的把我當成了天使,以為我可以把你從墮落的深淵中解救出來。如果你知道我是這樣的一個人,你還會愛我嗎?小霽的聲音變得深沉,她說,我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男人,我還是愛你。但是你愛上的並不是真正的我。蘇恆,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裡,也許沒有人可以符合你的夢想。
她輕輕的闔上門離開。第二天,就搬走了。
蘇恆又開始夜夜笙歌的日子。他依然跟安妮同居,下班之後開始在燈紅酒綠之中尋找他的天使。他總是瞇起眼睛,帶著淺淺的醉意在燈光迷離的酒吧裡打轉,依然有很多女孩趨之若騖的接近他。他不再在乎自己擁抱的是誰,但是,他再也沒有遇到他心目中的天使。
妳是我的天使嗎?這是他之後對每個女孩的開場白。
written by 小柔clytie
2005/04/25
後記:
為什麼會寫這樣的一個故事呢?其實,是因為想寫一個感覺比較真實,比較符合現代人的故事。總覺得在這個年代,愛情已死,太多人已經可以把慾望跟愛情劃分開來。可以為性而性,順應著身邊的人跟事走,但是不會再有所謂的忠貞愛情。
有人跟我說,愛情始終帶著交易的成分存在。但是在這一篇小說裏面,我想寫的愛情不是交易,而是一種憧憬,還有對於完美世界的夢想,甚至是一種可以帶自己逃離不滿現狀的力量。像蘇恆,他是一邊過著糜爛的生活,然後一邊唾棄自己的人,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當他邂逅小霽之後,他以為遇到了自己的天使,或者是愛情,所以他把她當成了一個幫助自己不再墮落的力量。
在許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愛著一個人,但是我們愛上的是不是只是我們的幻想,所以給了對方太多想象,就像蘇恆一樣,他美化了小霽,所以把全部的感情投注在她的身上。但熱情泯滅,真相才會顯現,而真實,往往跟現實不盡相同。
天使意諭完美。但是在這個破碎的世界,還有天使存在嗎?
人生,很多時候只是一場幻覺。有些時候清醒,有些時候沉迷。
角色的靈感是這樣的:
某個下午我帶一個女孩看公寓,她金黃色的長髮很耀眼,算不上漂亮,眼睛很大,沒有化裝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雀斑。我看到她打電話叫男朋友來,壓低了聲音悄聲的說話,一副嬌柔的樣子。關上電話之後跟另外一個同行的友人說話卻很大聲,她手上一直不停叼著菸,熟練的吐著菸圈。
後來她的男朋友也來了,他很帥,很高大,我目測應該超過180。他身上穿一件白色的長袖襯衫,袖口折了起來,配上深藍色的牛仔褲。濃濃的眉毛,眼睛很明亮,絕對稱的上是濃眉大眼的帥哥。給我印象很深的是,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沉,話也很少,看起來很內歛。或者應該說,他的許多神態看起來,很孤獨。所以我想寫他。
後來我知道女孩是在酒吧上班,男生是在新加坡工作。心裡面已經把他們的形像刻劃下來,決定寫進來故事裡。蘇恆是太多人的化身。他們茫然的擁著身邊的女孩,慾望飽合了,卻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他用了太多想像來愛另外一個人,美化了一切,結果,只剩下空虛。
那小霽呢?我有點偷懶,小霽的範本來自銀荷。但是小霽不是為了家人,她只是為了自己,想讓自己過更好的生活,她想有所選擇,而不是被選擇。援交對她而言,就好像一份工作,在這個世代,已經有很多年輕人把自己的身體當做一個武器。而且,甚至不會有罪惡感。
這一篇的風格跟以往不同,有些措詞比較大膽,希望大家看的習慣。
還有,願上帝保佑我的客戶不會看到,呵呵。